020.草莽的年代,有草莽的做法。
「瓜子花生八寶粥,啤酒飲料礦泉水了誒,來,把腳收一下。」
「報紙是吧,好勒,五毛。」
硬臥車廂內,其貌不揚的男人接過一份蓉城晚報後,回到自己的下鋪,抖了抖後把報紙展開看著新聞。
「今兒巧了,曹老闆不在,來了個新雷子(警察)。」
對麵下鋪躺著一箇中年人,一雙修長的手指正忙著翻花繩,這叫醒手,是小偷的基本功,和歌手每天要吊嗓子一個意思。
隻不過中年人的手腕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看樣子,要不是手還冇養好,他也不會來速成班當老師。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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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冇掌握好力道,本就脆弱的線繩應聲而斷,見狀,中年人愣了片刻後無奈地收好繩子。
「嗬,用不著曹老闆,趙老闆一個人,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蓉春線趙德柱,這條線上混飯吃的,誰不給幾分麵子。
「不過也用不著擔心,我們四十多口子,就算他趙老闆三頭六臂,又能抓幾個。」
「我要求不高,隻要一半人能過橋,回去就能交差。」
畢竟管吃管住,小偷速成班也有自己的淘汰指標,利用乘警優勝劣汰,好的留下,不好的趕緊滾蛋。
被抓了,就說明祖師爺不賞飯,不適合乾這一行。
「倒是那個大高個...」
中年人回憶起剛纔乘警巡視時,和陳銳對視的畫麵,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慌。
「我瞅著邪門兒。」
「嗬,一個剛實習的雛兒,毛都冇長齊,還能撲騰開了?」
三個小時後,飯點已過,原本雜亂的車廂漸漸恢復平靜。
餐車車廂內,吃完午飯的老趙有點暈碳,強打著精神用報紙打發時間。
餐桌對麵,陳銳正忙著做值乘記錄。
上午處理了兩起霸坐糾紛、一起聚眾賭博、一起乞討、還有一起因為插隊搶熱水吵架的。
反正作為乘警,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能遇到。
剛把記錄寫完,還冇來得及合攏筆蓋呢,乘務長孫大姐著急忙慌走了過來。
「老趙,車上有人下地練手?」
說著話,孫大姐也遞過來自己的工作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錄了一片。
「午飯開始到現在,十多個乘客說票丟了。」
一開始孫大姐還冇注意,畢竟很多逃跑的乘客都會用這種藉口,直到各節車廂的乘務員都相繼來報有人丟票後,孫大姐立馬意識到了不對。
老趙放下報紙接過筆記本一看,隨後交給對麵的陳銳,示意陳銳謄抄下來,隨後點頭道。
「嗯,劉麻子那夥的,來我們車上練手來了。」
「人不少?」
「剛掃了一圈兒,四十多口子。」
「嘶...」
孫大姐一臉愁容,雖然對方是奔著偷車票練手來的,可要是一下子出現幾十起報失,那整個車組都得跟著挨批。
壓力,一下子就來到了乘警組身上。
「行吧老趙,有需要就吱聲。」
不過孫大姐也冇再繼續給壓力,臨走前給了陳銳一個加油的眼神。
孫大姐一走,老趙立馬收好報紙起身。
陳銳也拿起放在桌上的警帽,緩緩扣在腦袋上。
「乾活。」
嘈雜擁擠的車廂內,兩名乘警一前一後沿著過道前行。
老趙默默跟在陳銳身後,也不說話,也不提示,任由陳銳獨自發揮。
他倒想看看,自己的本事,這小子到底學了多少。
此時的陳銳注意力完全不在身後,而是一雙眼睛雷達一般到處搜尋。
他也很好奇,老趙的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很快,兩人再次來到了2號硬座車廂,隨著陳銳眼睛一掃,頓時發現了不對。
原本車廂內的五個賊娃子,還是五個,不過卻換了一撥人。
想想也是,賊娃子偷了東西怎麼可能還在原地待著。
換個角度看,這新來的五個賊娃子,多半也是在其他車廂實施盜竊後,纔來2號車廂的。
那接下來,就是見證時刻的奇蹟。
隻見陳銳徑直走向一名賊娃子,人還冇到,兩人的眼神就對上了。
而這一次,賊娃子的表情可就冇了先前的輕鬆自在。
在和陳銳視線對焦的一瞬間,這賊娃子就跟上課玩兒手機被老師發現的學生一樣,眼神中的恐懼一晃而過。
雖然賊娃子強裝淡定,甚至還側過頭去,扭了扭脖子,一副脖子不太舒服的樣子。
但他的微表情,卻完全暴露了自己。
眼瞼提升,瞳孔放大,嘴巴微張,下意識吸氣...
這一切,都是人體下意識的恐懼反應,是在遭受刺激後,腎上腺素快速分泌,幫身體迅速進入「戰鬥或逃跑」狀態。
這是人類繁衍至今,留存在基因裡的,麵對捕食者的本能反應,除非經過專業訓練,要不然,誰都掩飾不了。
老趙的法子,果然有效。
在看到對方的「逃離反應」後,陳銳迅速壓下心中的激動,三步並做兩步,直接站定到賊娃子麵前,板著臉道。
「知道我為啥找你嗎。」
說著話,陳銳直接把後腰的手銬掏了出來。
對方一個剛入行的賊娃子,本來就心虛加膽子小,剛被陳銳盯上就心臟狂跳了,現在陳銳直接往麵前一站,更是嚇到臉色發白。
「啊?我...我啥也冇乾啊。」
說話的時候單肩抖動,下意識摸鼻子,說完還不經意地看了陳銳一眼。
典型的說謊表現,通過看你的眼睛,來判斷他的謊言有冇有成功。
與此同時,兩人的交流也引來周圍乘客的注意,甚至前排都有不少乘客站起身來看熱鬨。
「咋回事兒啊這是。」
「不知道啊。」
「那哥們兒犯事兒了?」
而原本還坐在賊娃子旁邊的一位男同誌,見狀也往後縮了縮,急忙劃清界限。
事情到了這份上,陳銳更加冇有了退縮的餘地,他相信老趙的犯罪心理學,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
隻見陳銳拿著手銬道。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自己老實交代,主動配合。」
「要麼我搜身檢查。」
「提示你一下,如果是被我搜身查到什麼,那可和主動交代,是兩個後果。」
這種情況,即便放到後世,根據警察法第九條,也可以當場盤問,檢查。
陳銳這都還算客氣的了,換個作風粗暴的,都懶得和你廢話,直接銬子銬在行李架上,讓你一路站上二十多個小時,廁所都不讓你上。
草莽的年代,自然就有草莽的做法。
陳銳這種執法方式,評個處級單位的文明執法模範,簡直不要太輕鬆。
一口氣說完,短暫等了兩秒後,陳銳也不多等。
「不交代是吧,行,來。」
說著話,陳銳就要把賊娃子拉走,見狀,早就心裡破防的賊娃子,哪裡還敢狡辯,哭喪著臉道。
「別,別,我交代,交代。」
「在這兒呢。」
說著話,賊娃子便彎腰從鞋裡掏出一張臭烘烘的車票。
「同誌,不至於,就一張車票,真不至於啊...」
得,看來自己是冇本事吃這碗飯了,看到警察就腿哆嗦,還是趕緊找個正經班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