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時，列車發車。

389次終於踏上回蓉歸途。

「趙班。」

一號車廂內，陳銳臉色不太對，不知道是他看錯了，還是數錯了。

剛纔的站台巡查，陳銳一共發現了數十號可疑人物，比來程整整多了一倍。

多到給陳銳都給整不自信了，一度以為是自己出了問題。

「冇事，小場麵。」

老趙繼續低頭檢視著列車出乘表，確認冇問題後，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也不怪陳銳如此大驚小怪，要放在後世，小偷這種職業，還真就成了稀罕物。

警察一聽到有小偷，眼睛都冒光。

可在95年，小偷可是正兒八經的朝陽行業，下崗潮、打工潮催生出了數量龐大的流動人口，流動人口一多，發生啥事兒都不稀奇。

著名小品《小偷公司》，說的就是這個時代。

這個時候，當小偷也簡單，隨便找個山頭拜碼頭，也不用交學費，還管吃管住。

陳銳有三個月的崗前培訓，小偷也有三個月的速成班。

正式出師後，再幫山頭免費打半年工，半年以後，便能闖蕩江湖，單飛乾活。

來錢也是真的快，薪酬遠超平均水平，乾好了，一年頂別人幾十年。

可要是冇乾好，國家管吃管住。

所以，一輛列車上，擠上來幾十號小偷，那真不算啥稀罕事兒。

老趙的最高記錄是一百二十多口子，兩大山頭齊聚，麾下高手儘出，給老趙忙得，鞋底直竄火星子。

今天這還算好的，幾十號人，看樣子，一個小偷速成班全來了。

聽到是練手的小偷速成班，陳銳人都呆了。

這玩意兒還有速成班？

聽到對方純練手，隻偷車票不偷錢後，陳銳更是無語壞了。

這不癩蛤蟆趴腳上，不咬人，純噁心人嗎。

還是那句話，捉姦要捉雙，抓賊要抓臟。

麵對散佈在各節車廂內的一整個小偷速成班，作為乘警，如何抓賊抓贓呢。

這個問題，陳銳並不著急，因為他麵前站著的，可是大名鼎鼎的火車頭。

反正陳銳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專門負責動手抓人，至於要抓誰，那是老趙的事兒。

當然，如果過程中，能再學幾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看到活動著腕關節，躍躍欲試的陳銳，老趙也樂了。

「走吧，今天把看家本事教給你。」

很快，當兩人巡查到第二節車廂時，陳銳便率先提醒。

「3排看報紙那個，5排嗑瓜子那兩個，過台點菸那個...」

靠著變態的記憶力，陳銳很快就一一對上了號，當然，也有他看漏的。

「還有9排那個孩子。」

老趙掃視一圈，查漏補缺，很多時候，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最容易被人忽視，但這個時代，孩子當小偷也不稀奇。

陳銳的眼神和那孩子對視上，發現對方的異狀後，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誤。

「趙班，怎麼說。」

是要口頭警告，還是敲打一番。

老趙搖搖頭，人家是上來練手的，顯然不會賣你麵子，一邊帶著陳銳擠過過道繼續往前走，一邊低聲道。

「不用管，等下你注意看他們的動作和表情。」

動作和表情？

「好。」

這就是老趙喜歡陳銳的地方，關鍵時候不囉嗦不糾結，令行禁止。

帶著疑問，當兩人經過幾名小偷時，陳銳就像老趙說的那樣，目光一一掃過幾個賊娃子。

隨後，當兩人來到過台處時，老趙終於再次出聲。

「注意到什麼冇有？」

陳銳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不自信。

「翹二郎腿，抖腿、仰頭抬下巴，和我眼神對視...感覺...感覺他們狀態很放鬆，甚至還有點肆無忌憚。」

這是真的，陳銳能感覺得到，這些小偷看自己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囂張。

可誰知，聽到陳銳的回答後，老趙卻眼前一亮，顯然冇想到陳銳能關注到這麼多細節。

「記住，記住這些反應。」

「如果下一次你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是這種反應，就說明他們冇下地（乾活）。」

「反之...」

瞬間秒懂的陳銳立馬接過話茬。

「反之如果不是這種反應，說明他們大概率已經實施盜竊，可抓！」

好傢夥，剛纔陳銳還納悶老趙的看家本事是啥。

鬨了半天，居然是微表情動作心理學？

這老趙，初中畢業的水平，居然自己琢磨出來一套犯罪心理學？

老趙顯然不知道啥是犯罪心理學，隻不過他跑車跑了幾十年，抓捕的犯罪分子，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

抓得多了，他自己也就琢磨出一套看人的法子。

比如剛纔幾個賊娃子看到陳銳，蹺二郎腿、抖腿，甚至敢於和陳銳直視，都證明他們處於一種放鬆狀態，也不怕警察盤問檢查。

一旦實施盜竊，這些賊娃子見到陳銳，就不可能再這麼放鬆，會開始變得戒備、視線逃離、把身體和腳轉向一側。

「記住，嘴巴會說謊，但動作和表情不會。」

聽著老趙的講解，此時的陳銳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兩人一邊巡視各節車廂，陳銳一邊把老趙傳授的本領運用到賊娃子們身上。

還真別說，這些賊娃子的反應，還真就和老趙說的一模一樣，不過很可惜，一圈巡視下來，都冇有見到「逃離反應」。

這是陳銳根據老趙的方法總結出的名字，如果全部總結出來，形成一套完整的體係，出本書的話，恐怕老趙靠著這本書就能拿一等功。

但在老趙眼裡，顯然對自己的本事不太在意，這個時代的老警察，多少都有點自己的絕活。

抬手看了看錶後，巡視到最後一節車廂的老趙又點燃了一支準點菸。

「學會了？」

「額，五六成吧。」

聽到五六成，夾著煙的老趙動作一頓。

我這一輩子的本事，走一圈兒下來你就學會了五六成？

但看陳銳的表情，又冇有說謊。

難不成是自己教錯了？還是這小子理解錯了。

天賦變態，也不至於這麼變態啊。

「咳咳，行，待會兒先踏實吃飯，吃完飯再來收網。」

科班兒出身的小偷，都知道發車後乘警會進行發車巡查，這個時間段內，他們都不會動手。

第一個動手的高峰期，是午飯時間。

車廂內流動人員增多，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說著話，老趙看向陳銳。

「五六成也夠了，那...待會兒你走前麵？」

好嘛，這是讓陳銳現學現賣的節奏啊。

這分明就是名師碰高徒，千裡馬碰到了伯樂，剛講了個知識點，就要直接拉上考場啊。

老趙也急了，一直摸不到陳銳的上限，這都開始趕鴨子上架了。

陳銳也不慫，回憶了一番老趙講過的要點後。

「那就...試試？」

好小子，你是真不帶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