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短暫的安逸

熱熱鬨鬨的詩會結束後,一封急報從太守府遞呈至蘇亭山桌上。

“景城被山匪洗劫……街巷、糧所、馬廄皆砸於匪徒之手?”營帳裡,幾名重要將領傳閱急報之後,紛紛感到詫異。

“五日前淩晨卯時發生的事,應該是城衛所輪換的時機,估計守衛兵也冇想到賊匪如此大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這麼說,文大人把信件傳過來,可能是讓我們西營軍去處理這個事。”

“景城地處全州邊緣,難道冇有能夠調動的地方軍?我們西營軍是正兒八經打了大仗的,哪有使喚我們跑腿的道理?”

蘇亭山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如今我們算是寄人籬下,說話做事不可武斷,總不能占了人家的校場,吃了人家的軍餉,征召人家的壯丁,又不給人家麵子。”

那名將士被懟得啞口無言,連忙稱是。

“方纔也有人說了,景城位於全州邊界,與熙州接壤;而熙州,就是明威將軍宋昭仁的地盤。現在局勢緊張,騰不出手追繳山匪也不是丟人的事。”

蘇亭山解釋了兩句,直奔關鍵,“所以,諸位有什麼建議?”

“將軍,小小山匪不足為懼,我們派一支騎射營走馳道,最多四天便能抵達景城。”

“照王參軍的見解,又該派哪位將士領兵前去?”

“額,這個嘛……”

“將軍,可派蘇小將軍前往。”劉永提議道,“最近兄弟們忙於操練新兵,恐怕脫不開身。而蘇小將軍之神勇,軍中皆知,將軍對他亦是寄予厚望,何不利用剿匪的機會鍛鍊一二?”

蘇亭山頷首,當即接受了提議,“先把他傳喚過來。”

過了一會,前去傳話的士兵獨自回來,“稟將軍,蘇小將軍帳中無人。守衛說他剛離開不久,並未留下交代。”

“你下去吧。”蘇亭山濃眉皺起,看向眾人,“他最近和誰出去?有冇有跟誰提起?”

這個問題讓帳中沉默了許久。

劉永想了想,倒是想起來了一些畫麵,“小將軍不曾提起他的去向,但是屬下有一天進城購置傷藥時,見到他站在幽篁園大門口,好像是和太子殿下的那位萬近侍交談。”

此話一出,蘇亭山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崽子,那天被打了一耳光還不夠他醒悟的嗎?

蕭鸞玉如此聰慧,滿心想的都是怎麼利用他,他怎就瞎了眼了使勁往前湊。

怪異的氣氛讓眾人感到一絲不對勁,卻冇人敢主動開口。

“劉永,你馬上趕去幽篁園問問。”

“屬下得令。”

“等會,你過來。”蘇亭山把劉永招呼到自己身旁,在他耳邊低聲說,“如果殿下詢問有關事宜,你暫時不要驚動她。”

劉永臉上閃過錯愕之色,“將軍,這……”

“聽懂了?”

“遵命。”

——

幽篁園點青苑,許慶和姚伍儘職儘責地督促這些小夥子練習招式,而蕭鸞玉則是拿著一遝手稿讀得津津有味。

“殿下可要飲茶?”

“不必,你坐下便是。”蕭鸞玉知道他腳傷尚未完全痊癒,基本功冇落下,隻是暫時不能與段雲奕他們過招對練了。

話是這麼說,萬夢年依然習慣性地為她斟茶,餘光瞥見稿紙上的文字,“陸公子的策論如何?”

“比我預想的更好。”她勾起嘴角,喜形於色,“科舉之本意,就是為了挑選治國理政的良才,陸蘭舟年紀輕輕能洞察全州之弊,他日定有大用。”

“殿下可要挑個時間地點和他再見一麵?”

“說來倒是可惜,今早上我讓錦屏將陸蘭舟、陳鈞兩人請來幽篁園,他們卻說時間匆忙,要準備回景城去了。”

萬夢年感到奇怪,“他們不是黎城人士,為何被邀請到詩會?”

“我也問過文鳶,她說,陳鈞去年參加鄉試未中,留在黎城遊學,寫了幾首好詩,也算是小有才名。陸蘭舟是他的遠房表弟,亦是準備參加科舉。”

“他們可有說明離開的緣由?”

“隻說是家中急信。”

家中急信?剛結交太子就拒絕相談,實在不合常理。

萬夢年暗自琢磨著,默默記在心裡。

蕭鸞玉放下稿紙,又交代另一件事,“當時我與其他人討論詩文,他們提到莫府也準備辦一場詩會。”

莫氏是黎城的第二大姓,政變前曾有三名嫡係子弟在朝中任職。對她來說,同樣有結交的必要。

隻是,他要考慮的不止是這些。

“殿下,請恕我多言。”

“你說。”

“黎城富庶,竊盜不絕。詩會固然是廣交人脈的好辦法,但那日我看雲鬆樓賓客甚多卻守衛鬆懈,殿下如無必要,還是讓姚伍兩人緊隨保護為好。”

蕭鸞玉一陣啞然,他的性子真是事無钜細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讓人無奈也無話。

“我以後會注意些。”她應了一句,回到正題,“以文家的威望,莫府想請我參加詩會,必然先請示文耀。你辦事向來周全,今天若是方便就和許慶去文府向文鳶詢問一番,如何?”

“好,我去換身衣裳。”

萬夢年與許慶離開,姚伍他們正好歇息一會。

蕭鸞玉抿了口清茶,轉頭看到段雲奕還擱那比劃什麼。

“覃仲,你站直來,哎對對,彆動。”他彎腰挑了塊石子,在覃仲身後的竹子上劃了一道痕跡,然後自己也站在同一根綠竹前,“來,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高?”

覃仲嘴角一抽,在下方劃下記號,“我說了你比我矮一點,你偏不信。”

段雲奕不服輸,招呼其他幾人過來,一一標記身高。

果不其然,他是最矮的。

“你們在做什麼?”蕭鸞玉出聲,他們紛紛給她讓開位置。

“殿下,段雲奕非要和我比身高。”覃仲指了指竹子上的痕跡,“這裡唯獨我與他隻差一歲的年紀,他卻比我矮了許多,這讓他很不服氣。”

這些近侍之中,姚伍和許慶常年習武,身材高大;

而覃仲、彭驍等人底子結實,麵容硬朗,就連萬夢年剛過十四也開始身子抽條,唯獨段雲奕還是白白胖胖,像是行走的糯米糍粑,分外喜慶。

段雲奕不想墊底,靈機一動,衝著蕭鸞玉擠眉弄眼,“殿下,您要不也留個記號?”

話音剛落,眾人便爆發一陣笑聲。

“你小子竟敢逗弄太子殿下!”

“殿下莫要理會他,他當真是急了,哈哈哈……”

然而,蕭鸞玉望著竹竿上的一道道痕跡,神情變得怪異起來。

好像……她確實是很矮……

她不甚高興地抿抿嘴,低頭走到竹子下,眾人連忙止住了笑聲。

“看什麼,還不快劃個記號?”

“殿下,我就是嘴上說說,其實您不用劃記號……”也是最矮的。

段雲奕話都冇說完,收到蕭鸞玉的目光,老老實實地在竹子上刻下劃痕。

“咳,好了。”

蕭鸞玉轉身打量自己的記號,果真和段雲奕差了一大截。

“萬夢年有多高?”

“他比我矮一些,大概在這。”段雲奕又標了個記號,忿忿不平地說,“他小子肯定過兩年就要超過我了。”

蕭鸞玉也垮下臉色,先前在宮裡她確實比蕭翎玉高一點,但是宮女們安慰蕭翎玉說,女孩長身體的時間比男孩早,再過三四年,他必然能夠比她高一頭。

雖然蕭翎玉已經化為腐屍,但她還要頂著他的名頭活著。

要是三四年後,她在外人眼裡已是少年模樣,卻頂著如此矮小的身板,豈不讓人當成笑話?

為了掩藏身份聽戲學聲,隻是一時之計,她必須做更長遠的打算。

“殿下?”段雲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麼發呆起來了?”

蕭鸞玉回過神來,難掩懊惱,“我在想,如何長高快一些,或是力氣大一些。《周禮》有言‘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可我身處宮外,冇有國子監的教導,冇有人教我射箭和禦馬,我如何鍛鍊力氣?”

段雲奕聽了,叉腰一笑,“這還不簡單,殿下請人裝個磨盤,每天磨豆一時辰……哎呦,姚叔為何打我?”

“太子磨豆,虧你想得出來。”

“可是尋常男子不加鍛鍊,拉開弓弦也費勁。”段雲奕搓了搓手,自認有理,“殿下,磨豆子是粗俗了點,可磨出來的豆汁能打漿,豆渣能做腐乳,難道不算是一舉三得?”

蕭鸞玉當作耳邊風,不想跟他對嗆。

彭驍受了啟發,亦是不著調地說,“殿下,我娘都說吃什麼就補什麼,您不如一天四餐、餐餐加肉,長膘也長肉,力氣自然就變大了。”

蕭鸞玉揉了揉眉心,旁邊的姚伍費勁地憋住笑意。

覃仲對彭驍的話深以為然,不過他另有見解,“吃肉算什麼?我娘隔三差五給我爹買牛鞭鹿茸,說是讓他在關鍵時候有力氣。郎中都說這倆玩意是名貴藥材,絕對可以滋補身體。”

蕭鸞玉受不了了,指著這三人的腦袋,“你們還擱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現在開始加練,我不滿意,不準回屋。”

此話堪比晴天霹靂,段雲奕幾人連聲求饒。

姚伍終於憋不住了,爽朗的笑聲在竹林間迴盪。

“殿下發話了,快給我擺好起手式。”

“覃仲你居然公報私仇,襲我下路!”

“你還好意思說,都怪你最先逗弄殿下。”

點青苑又吵鬨起來,蕭鸞玉看到段雲奕被打趴在地,一掃鬱悶,像個孩子般捧腹大笑,“段雲奕,你該吃牛鞭了!”

這是段雲奕第一次見到她這般不顧儀態地表露情緒,他隻感到丟人得很,白糯的臉龐漲得通紅,像是被點了紅糖的年糕。

不遠處卻有另一個人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哪哪不是滋味。

“蘇公子。”錦珊將他攔在迴廊拐角處,客氣道,“請在此等候,奴婢先去請示太子殿下。”

蘇鳴淵剛點了點頭,身後就傳來另一道聲音。

“不必打擾殿下。”

————

作者有話說:

蘇鳴淵:我們在冷戰!

蕭鸞玉:?

(眾人憋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