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塊平時他自己也不捨得吃的糖,叫了我一聲“二姐”。
這個事情也就這樣黏黏糊糊地過去了。
但有些事,過不去。
那是一個週末的午後,我在院子裡洗全家人的衣服。
弟弟從外麵瘋跑回來,滿頭大汗,衝我喊:“喂,給我倒杯水!”
我搓衣服的手停了下來。水井邊靜悄悄的,隻有搓衣板的摩擦聲。
我抬起頭,看著他:“我叫什麼?”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聽懂。
我又問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你同學麵前,我是誰?”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變成不耐煩:“你乾嘛啊?有病吧?”
“我是你二姐,不是你姨家的姐。”
我站起來,手上的肥皂沫滴在地上,“你再說錯,我就告訴爸媽。”
他顯然冇料到我會這樣,臉漲紅了,突然大聲嚷嚷起來:
“你告啊!你以為我怕你?你本來就是多餘的!”
那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猝不及防地捅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
多餘的嗎?
原來在他心裡,我是這樣的存在。
我還冇說話,母親已經從屋裡衝了出來,一把拽住弟弟護在身後,對著我厲聲道:“林琳!你乾什麼欺負弟弟!”
“他說我是多餘的。”我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曬裂的土塊。
“他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母親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額頭上,“你是姐姐,不能讓著他點?
一點小事鬨成這樣,像什麼話!”
父親也聞聲出來,皺著眉頭:“吵什麼吵!林琳,洗你的衣服去!”
弟弟躲在母親身後,朝我做了個鬼臉。
我默默蹲回去,繼續搓衣服。
搓著搓著,眼淚掉進盆裡,和肥皂水混在一起,誰也看不見。
從此以後,我再也冇糾正過弟弟。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家裡,我的名字叫“聽話”,叫“懂事”,叫“你彆鬨”。
唯獨不叫“林琳”。
3
雖然我始終像個外人,但孩子對家的依賴是天性。
那時的我能做的就是拚命努力,想融入我的家。
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琳琳,你要聽話。”
她說家裡的事指望不上你大姐,再說她要學習,不能耽誤。
弟弟還小,媽身體不好,你是媽貼心的女兒,家裡的事兒都得靠你了。
於是我主動承擔所有家務,從不提任何要求。
能得到家人的一句“林琳真懂事”,就可以讓我滿足很久。
我忽略了家裡的新衣裳,總是姐姐和弟弟都添了,我穿姐姐剩下的。
飯桌上的兩個雞腿,姐姐一個,弟弟一個,我默默地夾走雞翅。
記憶中的家裡永遠有三種聲音:
姐姐翻書的沙沙聲,弟弟玩鬨的咯咯聲,和我洗碗刷鍋的嘩嘩聲。
而我的聲音,似乎總是被這些聲音蓋過。
也許忽略和委屈,就是這樣具體而微小,滲透在每一天的縫隙裡。
七歲的我,到了學齡,卻被留在家裡。
媽媽以“家裡需要人手,弟弟還小”為由,冇讓我去上學。
我看著同齡的孩子揹著書包跑過田埂,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啃咬著。
直到兩年後,弟弟到了學齡,我才被允許走進課堂。
這樣安排,既讓我在家多照顧了弟弟兩年,又能讓我和他同一個年級,在學校也能繼續看顧他。
這個安排如此“理所當然“甚至冇人問過一句我想不想。
我的學習生涯,從第一天起,就揹負著另一個責任。
弟弟,在我家,是希望。
4
後來我也考上了高中,雖然不像姐姐是省重點,但對我來說,也是努力之後的結果。
我一刻也不敢鬆懈,高中三年拚命學習,還鼓起勇氣向大姐請教。
在成績一點點地提升的時候,我也偷偷地想過是不是我也能考個不錯的大學。
這樣爸媽也能誇我一句“我家二丫頭真棒”,就像誇姐姐和弟弟那樣。
直到高三那一年,媽媽突然生了重病,我奔波於學校和醫院之間,成績難免受到影響。
病房裡握著媽媽乾瘦的手,我突然想要是我是護士就好了,這樣就能好好照顧媽媽。
我在心裡被自己這個選擇感動了。
我甚至鼓起勇氣,將這個“偉大”的犧牲計劃告訴了剛上大二、正在為未來做規劃的大姐。她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第一次,也是記憶中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