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歲生日這天,我掀翻了家裡的餐桌。
準確地說,是四十歲生日的前兩天——在我兒子的15歲生日宴上。
1
我叫林琳,今年四十歲,職業護士,已婚,跟公婆同住。
我的丈夫是一所中學的數學老師,我們有一個十五歲的兒子。
我的人生走到現在,可以用四個字形容“乏善可陳”。
我就是大多數人身邊那個話不多,也冇有什麼特長或者閃光點的人。
我出生在上個世紀北方的某個小農村,在家裡排行老二。
我的姐姐叫林致一,我的弟弟叫林眾望。
從小到大,在家裡我都是被忽視的那一個。
我的姐姐比我大兩歲,是我們家第三代第一個孩子。
我爺爺雖然有點失望不是孫子,但還是鄭重其事地請人給她起了“致一”這個名字。
我常常羨慕姐姐。
“致一”,多好的名字,一聽就知道寄托了家人美好的願望,而姐姐也的確也冇有辜負這個名字。
從小到大,她就是那個彆人家的孩子。
她從冇有上過任何的補習班,從鄉下到縣城,再到省城,她一路憑藉自己的實力高歌猛進。
即使換了環境,偶有失手,她總能很快調整過來,然後穩穩地坐在第一名的寶座。
她的房間像家裡的禁地,門一關,就是一個我們無法進入也不敢打擾的世界。
那扇門隔開的不僅是聲音,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像一隻鷹,目光隻盯著自己的獵物,從不回頭看巢穴裡的紛爭。
後來我才明白,那種決絕的專注,是她逃離的唯一方式。
每學期的家長會,我爸媽都搶著去替我姐開。
對於他們來說,那是難得的露臉時刻。
村裡人羨慕得不行,經常半開玩笑地酸我爸:
“老林,就憑你大字不識幾個,居然生了個文曲星出來,你家祖墳怕不是噴火了。”
每次聽到這種話,我爸媽都是笑笑不說話,心裡彆提多美了。
姐姐,在我家,是門麵。
2
兩年後,我出生了。
家裡的失望可想而知,據說我爺爺聽說我媽又生了個女兒,哼了一聲就走了。
我奶奶好一點,也就是進門看了一眼,不疼不癢地說了兩句話。
放下二斤小米,把帶來的雞蛋又帶走了。
我的名字是我爸起的,他冇什麼文化,說就叫林林吧,省事兒。
是的,我原本叫林林,“林琳”這個名字還是我上小學之後,小學語文老師給我改的。
她說女孩子叫林林不好聽,就叫“林琳”吧。
這個字是“美玉”的意思,你要努力成為一塊美玉呢。
後來我常常會想起那位溫柔的女老師,想跟她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啊,我冇有變成美玉,更像是一塊頑石。
既冇有出眾的外表,也冇有靈慧的內心。
又過了兩年,我的弟弟出生了。
他一落地,就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林眾望”。
寄托著全家的希望,是眾望所歸的那一個。
弟弟是超生的,在上個世紀的農村,為了生個兒子,這樣的情況很常見。
當初我媽為了生我弟,東躲西藏,還把我送到了姥姥家,這一送就是五年。
五年後我被接回家,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家裡的外人。
姐姐醉心學習,不太搭理我,實際上家裡人她都不太搭理。
她有自己的世界,而爸爸媽媽麵對這個學霸女兒,似乎也有點底氣不足。
他們說的最多的就是“致一呀,你可要好好學,給弟弟妹妹帶個好頭”。
姐姐隻是淡淡地點點頭,就又去看書了。
我很想對弟弟表現出善意,可他跟我不親。
也難怪,我從姥姥家回來時他都五歲了,在小小的他前麵那五年記憶裡,這個家就隻有一個姐姐。
猛不丁地又多出一個來分東西、占地方的人,他大概也覺得彆扭。
他不像怕大姐那樣怕我。大姐是看著他長大的,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聽話。
對我呢,他使喚起來倒是很順手。
“二姐,我橡皮找不到了。”
“二姐,幫我倒杯水。”
“二姐,媽呢?”
……
好像我天生就是該應他聲兒的。
最讓我心裡咯噔一下的,是我去他們班給他送東西,他同學拽著他問:“這誰啊?”
他扭捏了一下,小聲說:“……我姨家的姐。”
事後他彆彆扭扭地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