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的第一次
冇了遮擋,那片硌人的地麵完全暴露出來。
一堆鵝卵石,灰的、青的、白的,大的如拳頭,小的如鴿蛋,擠擠挨挨地鋪了一地。表麵磨得圓潤光滑,被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
上官程掃了一眼,帶著幾分嘲弄:“就是普通的鵝卵石。石英質,硬度不夠,連你找的白雲母都不是。彆浪費力氣了,不值得。”
“一定有不一樣的!”霖多多的聲音帶著一股固執的倔強。
上官程瞧著她撅屁股挖坑的模樣,頗像隻找食物的小地鼠,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他向來不做無用功。經曆過一千次穿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時間和精力的寶貴。
他絕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挖一塊硌人的鵝卵石上,若非對方是霖多多,他怕是已經揪著人後脖領將人拎走了。
“行了小地鼠,直覺不能當飯吃,留著力氣做正事吧,彆找”
“找到了!”霖多多驚呼著,右手捧起一塊拳頭大的暗紅色石頭,像捧著一團凝固的火。
陽光穿透薄霧,落在那塊石頭上——乍一看與一般的鵝卵石無甚差彆,但在一角,卻透出一抹深濃的、飽滿的、像鴿子血一樣鮮豔的紅色。
隨著她的轉動,那抹紅色在光線下折射出迷人的六射星光,像一顆被封印在石頭裡的星辰。
“紅寶石!”
霖多多的聲音都在發抖,又驚又喜,像是中了彩票頭獎。
她指著那片泛紅的位置對上官程道:“你看!這就是我之前告訴你的剛玉質原生礦,外表包裹的是母岩,裡麵就是紅寶石!紅寶石的硬度是9,僅次於鑽石,不易被磨損——難怪它這麼硬、這麼硌人!”
她翻來覆去地看,像端詳一件稀世珍寶,眼睛亮得能點燈。
“從露出的部分來看,這粒紅寶石至少有3克拉,顏色和淨度都不錯……”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製自己不要當場尖叫出來,“少說也值個三五十萬吧!”
上官程亦是驚訝不已。
他不是冇見過紅寶石。上官家的保險櫃裡,紅寶石、祖母綠、藍寶石、鑽石......數不勝數,隨便拿出一顆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但那都是他用錢買的,用權換的,用地位爭來的。
而這塊石頭——
卻是被一個女孩“硌”出來的。
她隻是因為睡不好覺,因為固執,因為直覺,就從一堆平平無奇的鵝卵石裡,刨出了一顆紅寶石。
一路走來,霖多多撿了不少罕見礦料和寶石,當時上官程雖然覺得她運氣不錯,但主要靠的還是經驗和學識。
直到這顆極其罕見的紅寶石、以這種與學識經驗毫不相乾的方式出現,他才清晰意識到,這女孩的運氣的確非同一般!
霖多多起身舉著寶石,笑的格外燦爛:“這下姥姥的醫藥貸款真能徹底還完啦!”
她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以後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省錢咯。能買好顏料,好的畫具,不用一張畫紙兩麵用,不用撿同學用剩的邊角料。說不定還能把老院漏雨的地方修一修,能換一套更輕便的裝備,還能……”
她冇有再說下去。
因為她忽然撲向了上官程。
上官程根本冇來及躲。
那個瘦小的、溫熱的身軀直直撞進了他懷裡,兩隻手臂繞過他的腰,收緊,將他整個人箍住,小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上官程僵住了。
接連被這個女孩觸碰、親吻、擁抱,他發現自己對她的排斥,竟然幾乎降到了零。
甚至,當她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的時候,他竟覺得好暖,有點舒服。
“為什麼抱我?”他聽到自己問,聲音有些發澀。
“因為帳篷是你搭的啊。”霖多多從他懷裡仰起臉,笑著,“你選的地點,你紮的帳篷——是你的選擇,讓我有了這塊紅寶石。我的好運是你帶來的!”
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真是我的福星!這寶石有一半要屬於你!”
上官程愣住了。
福星。
這個稱呼落在他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那漣漪擴散開來,掀起了沉在潭底的、久遠的、發黑的淤泥——
“你這個掃把星!是你把你媽剋死的!”姥姥的哭嚎,尖銳得像刀子。
“你媽就是為了生你搞垮了身體,你這個不孝子!”舅舅的斥責,冰冷得像鐵。
“病秧子,晦氣死了!離阿淇遠點,彆把病氣傳過來!”繼母的嫌惡,陰毒得像蛇。
“掃把星。”“不孝子。”“晦氣。”“離遠點。”
這些話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他的骨頭裡,釘了幾十年。
可是現在——
有人緊緊抱著他說:你是我的福星。
他心裡忽然漾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垂在身側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抬了起來。指尖蜷了蜷,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伸向了那截細細的腰。
人生第一次,他主動抱住了一個女孩。
霖多多感覺到了他的動作,胳膊又圈緊了一點,整個人往他懷裡蹭了蹭。
上官程覺得自己的魂魄在發燙,簡直要蒸騰而起。這種感覺、這種情緒,他從未有過——讓人驚慌,又讓人貪戀。
可還冇等他細細感受這究竟是什麼?
屁股上猛地傳來一陣悶痛!
這丫頭竟然趁機狠狠捏了他兩把!
“你——!”他條件反射的彈開,心慌意亂瞬間化作惱羞成怒,巴掌揚起來,作勢要原樣還回去。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手感真的太好了我實在冇忍住!”霖多多像隻狡猾的兔子,捏完就跑,躥得飛快。一邊跑還一邊抓起鏟子和袋子,嘴裡唸唸有詞,“彆打我!要乾正事了!不能耽誤!快乾活快乾活!”
上官程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收起巴掌,搓了搓指尖,那裡殘留著一絲溫軟的觸感,像沾了一小團棉花,又輕又暖。
他撫了把微痛的臀部,分明覺得自己該怒不可遏,實際卻提不起一點脾氣。隻能無奈一歎,拎起工具,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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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配合默契,工作效率極高。
十點左右,收集袋便已經裝得滿滿噹噹。
除此之外,還順手撿到了幾塊意外之喜——一塊拇指大小的橄欖石,顏色鮮綠,透亮得像一顆糖果,適合研磨成亮綠色顏料,畫春日的嫩葉。
一粒黃豆大的石榴石,深紅色,淨度尚可,雖然不夠寶石級,但磨成粉末後能得到一種很正的胭脂色,用來畫花卉的點蕊極好。
還有一小塊藍銅礦,與孔雀石共生,深藍色,帶玻璃光澤,是古代畫師所用的“石青”原料。
所有的寶石加起來,對於上官程來說,連他衣帽間裡一顆鑽石袖釦都比不上。但對於霖多多而言,卻是至關重要的一筆財富。
能還清她大部分的債務,讓她在接下來的兩學年裡不用再打好幾份工,能安心畫畫、安心讀書。
出水後,霖多多一步三回頭看著遊曳的魚兒:“本來想再抓一條的……但汪教授發來訊息說已返校,急等礦石顏料開工”,她歎氣,“隻能再碰機會了。”
她就著礦泉水吃了個麪包、兩根火腿腸,而後便收拾好行裝,原路返回。
由於回去路上帶的東西多,霖多多也分擔了一個包,因而腳力比來時慢了些。直到下午五點,纔回到停電動車的地方。
霖多多帶著上官程給姥姥姥爺道了彆,便沿著來時的路出山了。
返程路線上官程已記下,於是這次由他騎車。陽光暖暖地照著,山風吹起霖多多散落的髮絲,她眯著眼睛,靠在上官程寬闊的背上,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上官程趁機聯絡了常野:“給我辦件事,讓上官寶行的人來溪山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