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順路。他家往東，我家往西，中間隔了兩條街。

路燈把兩個單車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單手控車把，另一隻戴手套的手揣在兜裡。風還在刮，但我戴手套的那隻手一點都不冷了。

2023年1月，期末考結束，放寒假前夕。

最後一科考完，整個教學樓都是桌椅拖動的聲音和尖叫聲。

我抱著書往樓下走，被擠在人群中間走不動。沈昱不知道從哪擠過來，拽著我的袖子把我拉到走廊儘頭的拐角。

「乾嘛？」

他喘著氣，書包隻掛了一邊肩膀，看起來是跑過來的。

「我有話跟你說。」

走廊裡人聲鼎沸，隔壁班的人在合唱《青春紀念冊》，跑調的嗓門震天響。他站在我麵前，喉結滾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他吸了一口氣，「我寒假會想你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了三步，撞上了迎麵而來的紀律委員。紀律委員罵他走路不長眼，他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回頭看了我一眼，耳朵紅透了。

我站在走廊裡，懷裡的書差點掉地上。北風從走廊儘頭灌進來，凍得我縮脖子，但臉燙得像發了燒。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進被子裡，翻來覆去滾了好幾圈。手機響了，是他發來的訊息：「剛纔是不是很丟人」

我回：「非常」

他：「那你還笑」

我冇有笑。但我確實笑了。

那個寒假，我們幾乎每天都在發訊息。他說他們家今年包了韭菜餡的餃子，難吃到爆炸；他拍了他們家樓下的小流浪貓，說開學帶我去看；除夕夜他發來一段煙花的視頻，黑漆漆的天空炸開一朵一朵的光，他配音說「這個最亮的是我放的」。

大年初一，零點過三分，他發來語音。

我點開，他的聲音有一點緊張，背景裡有零星的鞭炮聲：「林念，新年快樂。希望新的一年，每天都能看到你。」

我聽了三遍。然後回他：「明天又不開學」

他秒回：「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天花板在黑暗裡旋轉。

我有浪漫細胞。我也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

2023年2月，高二下開學。

他真的帶我去了他們家樓下，看了那隻流浪貓。橘色的，胖得像個球，一點都不像流浪的。

他說它叫「大橘」，他媽天天喂，比對他還好。

我們蹲在地上逗貓。大橘愛搭不理地舔爪子。他的肩膀挨著我的肩膀，羽絨服摩擦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念，」他忽然開口。

「嗯？」

「我們這算是……在一起了嗎？」

我拿逗貓棒的手頓住了。大橘趁機把逗貓棒叼走。

「不算。」我說。

他愣了一下，表情暗了一瞬。

「除非你正式問我。」

他站起來，在我麵前蹲下，和大橘齊平的高度。他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抬頭看我，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林念，我喜歡你。從你第一天坐到我旁邊開始就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大橘在他旁邊打了個哈欠。

我說：「好。」

他跳起來，差點踩到大橘的尾巴。大橘慘叫一聲跑了。他手忙腳亂要去追貓，又跑回來拉我的手，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一大串話，我一句冇聽清。

但我的手在他手裡，十指扣得緊緊的。

2023年3月，春天。

教室外麵的玉蘭花開了。白的花瓣落在窗台上，他趁課間偷了一片，夾在我的語文書裡。

「標本。」他說。

「一片花瓣算什麼標本。」

「玉蘭花的標本，」他振振有詞，「高二下學期的玉蘭花。以後你看到這片花瓣，就會想起你高二下的男朋友。」

「萬一我以後的男朋友不是你怎麼辦？」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你的男朋友隻能是我。」

他被自己逗笑了，笑完又認真地看著我：「林念，我認真的。我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玉蘭花後來被夾碎了，變成薄薄的一片透明的東西。但我一直留著。

2023年4月，第一次吵架。

起因是件很小的事。他說好週五下午等我一起去看電影，我等到六點，他發訊息說忘了，跟朋友打球去了。

我等了三個小時。打了十七個電話，他一個冇接。

第二天他來教室，帶了奶茶賠罪。我把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