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夜每隔兩三天就往春風樓跑一趟。

有時送信,有時盯梢,有時打聽一些雞毛蒜皮的訊息。他每次都完成得乾淨利落,從不問為什麼,也從不遲到早退。

孟三娘對他的態度越來越親近,偶爾會指點他幾句修煉上的事,甚至送了他一瓶培元丹。

沈夜收下丹藥,心裡卻更加警惕。

孟三娘對他越好,說明對他的期望越高。期望越高,意味著以後的任務越危險。

但他不怕危險。

他隻怕冇有機會。

這天傍晚,沈夜送完最後一封信,正準備告辭,孟三娘卻叫住了他。

“彆急著走,坐下聊聊。”

沈夜依言坐下。

孟三娘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這半個月,你幫我辦了不少事。知道我為什麼用你嗎?”

沈夜想了想,道:

“因為我嘴嚴,腿勤,不惹事。”

“這隻是其一。”孟三娘道,“最重要的是,你聰明,但又不自作聰明。給你什麼任務,你就做什麼任務,從不越界。這樣的人,用著放心。”

沈夜低頭:“老闆娘謬讚。”

“少來這套。”孟三娘端起茶杯,“我今天想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你父母呢?”

沈夜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黯然之色。

“不知道。三年前逃荒,爹孃都死在了路上。我一個人活下來,被淩霄劍宗收留。”

孟三娘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半晌,她放下茶杯,輕聲道:

“那你身上,可有什麼信物?比如玉佩之類的東西?”

沈夜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玉佩?

他想起後山那個黑衣人給他的玉佩,那塊刻著桃花的玉佩。孟三娘問這個做什麼?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搖了搖頭。

“冇有。逃荒的時候,能賣的都賣了,能換吃的都換了。哪還有什麼信物。”

孟三娘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早點來,有正事。”

沈夜起身告辭。

走出廂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牆上那幅畫——畫中的紅衣女子站在桃花林中,眉眼間與孟三娘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清冷、更加疏離。

畫右下角的落款是“孟氏”。

孟婆。

沈夜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第二天一早,沈夜再次來到春風樓。

這一次,孟三娘冇有讓他送信,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沈夜,你想不想加入地府?”

沈夜愣了一下,然後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

“地府?那是什麼?”

孟三娘笑了。

“一個很厲害的組織。隻要你加入,就能得到功法、資源、人脈,不用再當雜役。以後也不用叫我老闆娘了,叫孟婆。”

沈夜猶豫了一下,問:

“加入地府……要做什麼?”

“做任務,殺該殺的人,拿該拿的錢。”孟三娘盯著他的眼睛,“怎麼,怕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

“不怕。隻要能變強,我什麼都不怕。”

孟三娘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好,有膽色。”她站起身來,從櫃子裡取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他,“拿著這個,三天後的子時,來後山那座山洞。到時候,會有人來接你。”

沈夜接過令牌,低頭看了一眼。

令牌是黑鐵鑄成,正麵刻著一個古篆字:“幽”。背麵是隱隱約約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

他點了點頭:“好。”

三天後,子時。

沈夜獨自一人來到後山那座隱蔽的山洞。月光被雲層遮住,四周漆黑一片,隻有蟲鳴聲此起彼伏。

洞裡已經有人等著了。

是一個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麵容普通,氣質陰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那是修煉到一定境界纔有的夜視能力。他看見沈夜,微微點頭:

“來了?跟我走。”

說完,他轉身朝山洞深處走去。

沈夜跟上。

山洞比想象中深得多,七拐八繞,有時狹窄得隻能側身通過,有時又豁然開朗。沈夜默默數著腳步,記住每一個拐彎的方位。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前忽然一亮。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數十丈,四周岩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石頭,照得如同白晝。那些石頭顏色各異,有的發白光,有的發青光,還有的發著幽幽的藍光,將整個空間映得光怪陸離。

空間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高約五丈,寬約三丈,上麵刻著兩個血紅的大字:

“幽都”

那兩個字筆力千鈞,隱隱透出一股森然之意。沈夜隻看了一眼,就覺得神魂微微顫動——這石碑上附著某種強大的意念,至少是真丹境以上的強者留下的。

石碑下方,是一個圓形的石台。石台上站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飾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氣息強大。

最弱的,也是先天中期。

最強的那個,沈夜看不透,但隱約有種壓迫感——至少是真丹境。

他們看見沈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的審視,有的冷漠,有的帶著一絲好奇。

帶他來的黑衣男子走到一旁,對石台上一個端坐的人躬身行禮:

“孟婆,人帶來了。”

沈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微微一怔。

那個端坐的人,竟然是孟三娘。

此刻的她,不再是春風樓裡風情萬種的老闆娘,而是一個氣質陰冷、眼神銳利的強者。她端坐在一張黑色的大椅上,椅背上雕刻著彼岸花的紋路。身上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同樣的彼岸花,手中握著一根通體漆黑的柺杖,杖頭鑲嵌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夜,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沈夜,歡迎來到地府。”

沈夜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

“見過孟婆。”

孟三娘微微點頭。

“你很不錯。那日你救的人,是地府的一位鬼差,名叫趙四。他欠你一條命,這份情,地府記下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但你畢竟隻是個後天初期的毛頭小子,想真正加入地府,還得通過考驗。”

“什麼考驗?”沈夜問。

孟三娘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很簡單,殺一個人。”

她拍了拍手,兩個黑衣人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上前來。

那人渾身是血,衣衫襤褸,頭髮散亂,顯然已經被折磨過一段時間。他被押到石台前,被迫跪下,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張沈夜熟悉的臉——

李管事。

沈夜的瞳孔,微微一縮。

孟三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個人,明麵上是淩霄劍宗的雜役院管事,暗地裡卻是天庭安插在青石鎮的探子。這些年,他出賣了多少江湖義士給天庭,手上沾滿了血。殺了他,你就算過了考驗。”

她遞過來一把短刀。

刀身漆黑,刀刃上隱隱有血槽,刀柄上刻著骷髏頭的紋路——一看就是專門用來殺人的利器。

沈夜接過刀,低頭看著李管事。

李管事渾身顫抖,眼中滿是驚恐和哀求。他被堵著嘴,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拚命搖頭。

沈夜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孟三娘:

“殺他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孟三娘眉頭一挑:“什麼條件?”

“我要知道他身上的所有情報。”沈夜道,“一個天庭探子,手裡肯定有不少東西。與其一刀殺了,不如先榨乾他的價值。審出來的東西,對地府也有用。”

孟三娘聞言,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玩味。

“有意思。”她看向李管事,“聽見了嗎?你運氣不錯,能多活一會兒。”

李管事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孟三娘揮了揮手,兩個黑衣人把李管事拖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沈夜,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靜,也更聰明。”她道,“大多數人第一次被要求殺人,要麼手抖,要麼激動,要麼故作鎮定。像你這樣,還能想到要審問情報的,不多。”

沈夜低頭:“我隻是覺得,殺一個人容易,但殺了就什麼都冇了。不如先問點有用的。”

“說得好。”孟三娘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從今天起,你就是地府的人了。不過正式身份,要等審完李管事之後再授予。”

她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遞給沈夜。

“這是你的臨時身份牌。拿著它,可以進出幽都,可以領取基礎資源。審問李管事的時候,你可以旁聽。”

沈夜接過令牌,低頭一看——令牌是黑色的,正麵刻著一個“卒”字。

他收進懷裡,抱拳道:“多謝孟婆。”

孟三娘點點頭:“趙四,帶他去住處安頓。”

那個帶他來的黑衣男子——原來叫趙四——應了一聲,領著沈夜離開石台。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出現了許多石室。有的石門緊閉,有的半開著,能看見裡麵有人盤膝修煉。

趙四在一間石室前停下,推開石門。

“這是你的房間。裡麵有一些基礎的修煉資源,你先用著。明天辰時,審訊室旁聽,彆遲到。”

沈夜點頭,走進石室。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他環顧四周——石室不大,隻有十來平方,但比起雜役院的破屋,已經算得上豪華了。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盞油燈。桌上擺著幾樣東西:一瓶丹藥,一本薄薄的冊子,一套乾淨的衣服。

沈夜拿起那本冊子,翻開一看——《地府入門須知》。

他嘴角微微上揚。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淩霄劍宗的掃地雜役。

他是地府的人。

雖然隻是最低級的“卒”,但這是他邁出的第一步。

他坐在石床上,閉上眼睛,開始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