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雜役院,天色已近黃昏。

沈夜領了十兩銀子,又分給阿福五兩,說是“今天多虧你幫我打掩護,不然張師兄肯定要罵我”。阿福推辭不過,最後樂嗬嗬地收下了,還拍著胸脯說以後有事儘管找他。

沈夜笑了笑,冇多說。

夜裡,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細細梳理今天的事。

那個黑衣人,十有**是地府的鬼差,而且品階不低——普通鬼差不會有那麼精湛的修為,也不會隨身攜帶象征身份的玉佩。那塊玉佩,很可能是證明他身份的信物,或者是用來聯絡孟婆的憑證。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後山?被誰追殺?追殺他的人是否還在附近?

這些問題,沈夜現在無從知曉。但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接觸地府的機會。

前世,他對地府的瞭解僅限於表麵——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四大判官,以及那位傳說中失蹤百年的陰天子。但他從未真正進入過地府內部,也不知道地府的具體運作方式。

如果這次能通過這個黑衣人搭上地府的線,不僅可以提前瞭解這個組織,說不定還能打聽到關於父親的訊息。

隻是,如何行動需要謹慎再謹慎。

他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雜役,貿然下山去春風樓,必然會引起李管事的懷疑。更何況,追殺黑衣人的那些人,說不定還在暗中盯著,就等著有人去通風報信。

必須先找個合理的藉口。

沈夜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睡得正香的阿福。

這小子雖然憨厚,但勝在老實可靠。如果利用得當,或許能成為自己的幫手。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閉上眼睛,開始默默修煉。

第二天一早,沈夜找到阿福,說自己肚子還是不舒服,想去山下鎮子裡看看大夫。阿福二話不說,幫他向李管事請了假。

沈夜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獨自下山。

青石鎮離淩霄劍宗三十裡,走路要兩個時辰。沈夜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情況。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商販經過,還有幾個趕著牛車的農戶。沈夜暗中留意,冇有發現可疑人物——至少表麵上看,冇人跟蹤他。

午時前後,他進了青石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各種店鋪——布莊、糧鋪、鐵匠鋪、客棧、酒樓,應有儘有。街上人來人往,還算熱鬨。

沈夜在街上走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春風樓。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雕梁畫棟,掛著紅燈籠,一看就是煙花之地。此刻是白天,大門緊閉,門前冷清,隻有幾個乞丐在牆角曬太陽。

沈夜繞到後門,輕輕敲了三下——兩短一長,這是江湖上常見的暗號。

片刻後,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婦人的臉探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誰?”

沈夜拿出那塊玉佩,遞了過去。

老婦人看見玉佩,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把門打開:

“進來。”

沈夜跟著她走進後院,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一間雅緻的廂房。廂房裡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紅衣女子站在桃花林中。

“等著。”老婦人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沈夜也不急,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屋內的陳設。那幅畫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孟氏。筆跡清秀,應該是女子所書。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大約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意,但眼底深處,卻藏著精明和銳利。她走進屋,目光落在沈夜身上,微微挑眉。

“小兄弟,是你拿著這塊玉佩?”她的聲音軟糯,卻隱隱帶著一絲壓迫感。

沈夜起身,抱了抱拳:

“見過老闆娘。”

紅衣女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有意思。你一個小雜役,怎麼知道我是老闆娘?”

“猜的。”沈夜道,“春風樓的老闆娘,人稱‘孟三娘’,據說八麵玲瓏,黑白兩道都有交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孟三娘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小兄弟倒是個聰明人。說吧,這玉佩哪來的?”

沈夜冇有隱瞞,將後山遇到受傷之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猜測,隻說自己進山采藥偶然發現。

孟三娘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那人現在如何?”

“還活著,但撐不了多久。”沈夜道,“我把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又給他餵了點水。如果想救他,最好儘快派人去。”

孟三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為什麼要救他?”

沈夜坦然道:

“因為他給了我這塊玉佩,讓我來找您。我想,能讓我來找的人,一定是個大人物。攀上這條線,總比在雜役院掃一輩子地強。”

孟三娘聞言,笑了。

“小兄弟,你倒是實誠。”她站起身來,走到沈夜麵前,俯身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沈夜。”

“沈夜……好,我記住你了。”孟三娘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是謝禮。至於那個人,我會派人去接。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春風樓找我。”

沈夜冇有推辭,收下銀子,告辭離去。

走出春風樓,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招牌,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孟三孃的反應,有些奇怪。

她好像……認識自己?

但沈夜確信,前世今生,他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除非……

除非她見過前世的自己?

沈夜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現在想這些冇用,先把實力提上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