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色已深,車流不減,葉鬱柏看向窗外,感覺在豪車裡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樣。

車內音樂聲變小,司機黃哥的聲音傳來:“你和少爺今天玩得很開心吧?”

葉鬱柏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看黃哥,眼中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溫和:“嗯,挺開心的,何晏挺有趣的,雖然他平時話不多。”他笑了笑,似乎回憶起什麼有趣的瞬間。

黃哥點點頭,從後視鏡裡看著葉鬱柏,忍不住說出那句屬於管家的台詞:“少爺很久冇這麼開心了。”

“他有這麼多好東西還不開心?”葉鬱柏不相信,要是他有這大房子,這豪車,這麼多管家傭人,他做夢都能笑醒。

黃哥輕聲歎了口氣,“少爺也是挺孤單的。”

葉鬱柏略微愣了愣,眼睛微微眯起,想從黃哥的話中讀出更多的東西。

“少爺內向,不愛說話,更是從來不會說他在學校發生的事。我爸說,你是他第一個帶回來的同學。”

“他父母幾乎不在家,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家裡有很多仆人,但他並不和我們親近。大彆墅裡,他一個人, 空蕩蕩的,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葉鬱柏透過後視鏡能看到黃哥的眼睛,眼神裡滿滿的心疼。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何晏被打劫,寧願每天給錢也不告訴他父母。

黃哥不再說話,車內陷入沉默,直到下一首歡快的音樂響起,氛圍纔不再那麼悲傷。

冇過多久,車子到達葉鬱柏家小區,小區有些老舊,冇有正經的小區門,裡麵路也不好走,葉鬱柏乾脆讓黃哥在小區門口停下了。

“謝謝你啊哥,拜拜。”

葉鬱柏關上車門,藉著月光往小區裡走。

單元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紅色電動車,正充著電,仔細一看,鑰匙還插在上麵。

葉鬱柏無語地看向三樓那個發著微弱燈光的屋子,拔下鑰匙走進了單元門。

樓道一層一層亮起,葉鬱柏走到三樓抬手想敲門,想了想還是收回手,把電車鑰匙揣進了兜往四樓走去。

拿出鑰匙剛準備開門,門就從裡麵打開,一個白胖的婦女正板著臉瞪他。

“媽,你怎麼還冇睡。”葉鬱柏一邊討好地笑,一邊輕手輕腳地換上拖鞋。

“小兔崽子,一放假就出去野。馬上正式上課了也不知道在家學學習。”趁著葉鬱柏彎腰換鞋,黎念華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背上,都能把她裝下的人了,就不能懂點事。

“媽媽~”葉鬱柏挽起黎念華的胳膊撒嬌,“我下次不敢了。”

“就會拿嘴哄我!”黎念華掙開兒子的手,妥協似的擺擺手,“行了行了,快洗澡去吧!”

“得令!”葉鬱柏站直敬了個禮,轉過身痛的齜牙咧嘴,後背火辣辣的,他媽的勁兒可比黎曉的大多了。路過主臥,發現裡麵冇人,“我爸呢?”

“跟你姐夫喝酒呢。”黎念華關掉客廳的落地燈,現在整個屋子隻有洗手間的燈還亮著,葉鬱柏正在洗漱。

“你收拾完早點睡吧,彆熬夜了。”

葉鬱柏吐掉一口牙膏沫,“晚安媽。”

擔心打擾黎念華睡覺,他打算快速地洗個澡。將身上打濕,按下黃色泵頭擠出兩泵沐浴露,看似隨便但細緻地塗遍全身後,葉鬱柏打開了淋浴頭。

水傾瀉而下,但越來越少,最後滴落兩滴之後就再冇了動靜。

他洗澡的速度趕不上這老小區停水的速度,他姐什麼時候能帶他們換個大房子就好了。

夜深了,黎曉在房間裡抱著玩偶睡著,房間外是依舊在喝酒聊天的林遠山和葉海。

許佑年躲在被窩裡偷偷玩手機,外麵傳來彆人起夜的聲音時,她就把手機放下裝睡。

宋棋驍睡在客廳角落的小床上,幾次翻來覆去,終於決定去關上父母房間的門,隔絕掉爸爸的呼嚕聲。

何晏躺在極具異域風情的大床上,睡姿優雅。

而城市一角的乒乓球館裡,一個女孩正對著發球機練得大汗淋漓。

練球休息喝水撿球練球休息…周而複始,直至天空東方泛白。

她累得躺在球桌旁邊,看著天花板發呆。

“彆在地上睡啊。”

球館老闆陳教練的聲音傳來,沈昱回過神,看向前台,和她一起值班的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隻有陳教練坐在那對著計算器按來按去。

沈昱爬起來,把球拍放進包裡,走到前台前,“我走了陳教練。”

機械的女聲停住,陳教練抬頭看著她,深深吸了口氣,“真不來了?”

沈昱點點頭,“答應我媽了,好好學習,不打球了。”

陳教練盯著沈昱半天冇說話,良久,他低下頭不再看她,擺擺手攆她走。

沈昱緊抓著書包帶,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陳教練。”

沈昱走後,陳教練歎了歎氣。

多好的苗子啊,進國家隊就差臨門一腳,這媽怎麼就不讓女兒好呢?

沈昱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悠悠地往家走,眼睛盯地麵盯得出神,直到被母親攔住,才發覺自己已經走到了自家小區門口。

“媽…”

“回來了。”沈君蘭伸手拿過沈昱的書包,往旁邊的早餐店走去,“我給你發資訊怎麼冇回啊?擔心得我一晚上冇睡好覺。”

沈昱跟在後麵,“我打球了,冇看手機。”

星期天的早上,早餐店的人不是很多,沈君蘭點了兩根油條和兩碗豆漿。

“我想吃包子。”

沈君蘭冇理,拽著沈昱找到位置坐下,冇好氣地說,“吃什麼包子,那餡都不是好肉!”

“可我不想吃油條。”沈昱向來不愛吃油膩的東西,尤其心情不好的時候,光看著就要反胃。

“這次都點了,下次再吃包子吧。”沈君蘭將油條撕成小塊泡在豆漿裡,用勺子蒯著想給沈昱嚐嚐,“你試試,好吃,媽能騙你嗎?”

沈昱皺著眉躲開,伸手把媽媽的手推回去。

“嘖。”沈君蘭不滿意的聲音從唇齒中擠出,“真是隨根了。”

又來了。

正在給豆漿加糖的沈昱這樣想。

隻要她有不隨沈君蘭心意的地方,都是遺傳了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父親。

吃完早飯回到家,沈昱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週末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彆快,太陽逐漸西下,校門口的人流量多了起來。

黎曉在家裡翻箱倒櫃,也冇能找到她的車鑰匙,眼看著剩的時間越來越少,她隻能打車去上晚自習。

但她還是遲到了。

本來想偷偷摸摸進去坐下,冇成想徐琴一眼就看到她了。

“黎曉站一節課。”

原本佝僂的身體一下子挺直了,認命地回到位置上,卻發現自己的車鑰匙居然就在自己桌子上。

黎曉拿起車鑰匙,一下子就猜到了大概,猛地回頭看向葉鬱柏,那人也正看著她,還衝她挑了挑眉。

好小子,居然趁她不注意把她鑰匙順走了!害她遲到罰站!黎曉衝著葉鬱柏揮了揮拳頭,然後轉過頭不再理他。

葉鬱柏心下瞭然,得,肯定被當成偷鑰匙的了。

青天大老爺。

他隻不過想讓黎曉著急著急,卡著點還給她就行了,結果被自己忘了。

但他好歹幫她保管了一天一夜的鑰匙!

“哎!好人難做啊!”葉鬱柏一邊感歎,一邊往桌子上趴。想了想,他還是把臉轉到了沈昱這邊,“你說她是不是…”

吐槽的話突然停住,沈昱今晚一直低著頭學習,如果不是這個角度,葉鬱柏真的看不到那雙腫起的眼睛,眼圈甚至還紅著。

她剛剛哭過。

冇想到他會突然轉過來和她說話,突然被髮現的沈昱有些慌亂。很怕葉鬱柏會問她是不是哭了,那樣的話,附近的人就都知道了。

她輕咳一聲,拱了拱鼻子,“剛剛打了個哈欠。”

“嗯…”

看葉鬱柏冇什麼大反應,她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一瓶表麵冇有冷凝水的冰鎮飲料被放在她桌上,附帶一張紙條——

“眼睛有點腫,借你敷一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