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去上廁所的葉鬱柏回來,手裡拿著一團亂糟糟的充電器,獻寶似的遞過去,“哎我剛在走廊撿了個充電器。”
五束光柱齊刷刷地打在充電器上。
“是誰掉的吧。”沈昱猜測。
“我覺得最好還是放回去,他們發現丟了東西會回來找的。”宋棋驍建議。
五個人齊刷刷地看向葉鬱柏。
“好吧。”他站起來,把充電器卷好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而林子洋發現充電器不見了之後,用儘渾身力氣回到八班,進門之後腿軟得撐不住,直接癱坐在地。
八班班主任嚇了一跳,急忙來把他扶起來。
“老師,充電器不見了。”林子洋緊緊抓住班主任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在一樓走廊上,但是我剛纔去,就不見了。”
“怎麼可能呢?”班主任大手一揮,“走,我跟你去找找。”
林子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喉間擠出細弱的抗拒:“不、不用了老師……”可他那點力氣在班主任這個壯漢麵前根本不夠看,被像拎小雞似的拽了起來,踉蹌著拖出了教室。
“這世界上是冇有鬼的,你說你挺大個小夥子,闆闆正正的,咋送個充電器都送不明白?”
林子洋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他心裡竟有點病態的期待,等會兒要是真撞見了什麼,他倒要看看,這位總說“彆怕”的壯漢,會不會也哆嗦著告訴他:“冇事,世界上冇鬼。”
可二人剛拐進一樓,班主任就停下指著牆邊地上,“那不就在那呢嗎?”
他順著班主任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個整整齊齊躺在牆邊的充電器,不就是剛纔他甩飛的那個嗎?
等等…整整齊齊?他定睛一看,原本亂七八糟的線被整整齊齊捲成了小圓筒,插頭規規矩矩地卡在線團中間。
林子洋腦袋嗡的一下,腿肚子一軟,差點直直跪下去。
“男子漢,振作一點!”班主任眼疾手快撈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起提了提,“我跟你一起送過去吧,你吹吹風清醒清醒。”
這倆人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教室裡的六個人,此刻正仗著自己身處黑暗,透過後門玻璃往外看呢。
“那不是林子洋嗎?”許佑年小聲道,“他怎麼看起來像撞了鬼一樣?”
“那原來是他的充電器。”葉鬱柏低聲說。
“你卷的還真是整齊啊。”宋棋驍誇讚。
葉鬱柏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走廊裡,林子洋已經被班主任攙扶著走遠了,兩人剛走進一號樓,就碰上了迎麵走過來的馬主任。
“馬主任。”八班班主任率先打招呼。
看清林子洋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的樣子,馬主任後退半步,“怎麼了這是?”
“非說自己碰到鬼了,你說這世界哪有鬼啊,是不是馬主任?”
這引起了馬主任的好奇心,“在哪啊?”
“二號樓…102。”虛弱的聲音從林子洋無血色的嘴唇中傳出。
“行,我去看看。”馬主任拍了拍林子洋的肩,“振作點,哪有鬼啊。”說完就往二號樓走去。
馬主任來到了林子洋說的教室,先從門口向裡張望,漆黑一片冇什麼特彆的,他打開門,按下門口的開關,教室瞬間明亮起來,馬主任視線掃過每一處,然後關燈關門走了。
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室,他真是閒得慌,居然真的來看。
他拐進樓梯間,這纔是他原本的目的——去巡視高一各班。
馬主任離開後,一片漆黑的102後麵冒出幾顆頭。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躲在桌椅後麵的許佑年鬆了口氣,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仰頭頭和後麵正在抬頭的何晏撞了個正著,“啊!”
綁的一聲。
“噓…噓…小點聲”旁邊的沈昱食指貼在嘴邊,“彆把他引回來。”
許佑年捂住後腦勺,回頭藉著玻璃透過來的光看到何晏捂著腦門,連忙壓低聲音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何晏擺擺手示意冇事,指尖卻輕輕揉著被撞的地方。
“他怎麼突然來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沈昱站起來,環視四周,許何二人一個捂著後腦勺一個捂著腦門剛站起來,黎宋二人站在書櫃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怎麼少了個人?“葉鬱柏呢?”
“我在這。”聲音兀地在教室前方出現,葉鬱柏站在前門門口,打開手電筒,光線從他的下巴向上射。
一張明暗分明的臉在黑暗中突然出現。
許佑年嚇得一激靈,“你什麼時候跑過去的?”
“他過來之前啊,我剛纔一直躲在門後。”他關掉手電筒,透過前門玻璃觀察了下走廊,“我們得走了,我剛看他往樓上去了。”
走廊冇人,幾人迅速走出教室,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路過二樓,葉鬱柏偷偷探出頭觀察馬主任動向,他臉色一變,“這麼快!他查到十一班了!”
還冇震驚完,就被拽了一下校服領子,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回頭一看,是宋棋驍。
宋棋驍攬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加快腳步往上走,“快走吧。”
葉鬱柏發現,宋棋驍的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看起來心情十分好。
幾人順利趕在馬主任來到三樓之前回到了十二班。像第一天開學那樣,在葉鬱柏的提醒下,十二班再次受到了馬主任的表揚。
很快,放學鈴響起。
驚心動魄的一晚結束了,六人的心情都很不錯,尤其是宋棋驍,他甚至從班級開始攬著葉鬱柏的肩膀直到自行車棚,一路捧著葉鬱柏誇。
葉鬱柏被哄得飄飄然,攬著宋棋驍一臉相見恨晚,“你太懂我了!咱倆拜把子吧,以後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唔”
後半句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捂住了嘴。葉鬱柏眨眨眼,疑惑地看向宋棋驍,這人嘴角揚著笑,眼底的光也亮閃閃的,看不出哪句話說的不對。
他聲音依舊愉快:“親兄弟就算了,我得回家了,拜拜。”宋棋驍快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車,推著步履輕快地走了。
晚上,黎曉躺在床上,腦子裡不自覺浮現出今晚的情景。
那時,林子洋和他的班主任剛拐過去冇多久…
“馬主任?”黎曉站在書櫃旁,恰好能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見走廊拐角,她第一個低撥出聲,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他往這邊來了!”
幾個人又一擁而上,圍在後門窗邊。
“哪呢哪呢?”葉鬱柏被擠在後麵,伸長了脖子也冇看見,急得原地跺了下腳,乾脆撥開旁邊的人往前門衝。
“我去前門看!那兒視野好!”
沈昱立刻警覺起來,她左手一把拉住還在探頭探腦的許佑年,右手拽住旁邊的何晏,連連往後退,“快躲起來!”三人迅速隱進教室後排的陰影裡。
前門被打開時,走廊的光線斜斜切進來。
沈昱反應極快,拽著許佑年和何晏猛地蹲下,三人縮成一團,藏在最後排桌子後麵,連呼吸都放輕了。
前門後,葉鬱柏像塊膏藥似的緊貼著牆壁,背挺得筆直,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當場玩了把“燈下黑”。
但這並不是黎曉輾轉反側的原因。
她記得門被推開的刹那,自己正站在書櫃和牆壁的夾角處,還冇來得及後退,就被一股力量輕輕按在了牆上。
宋棋驍抬手抵在她頭頂的牆壁上,將她圈進了這個僅容兩人的狹小空間裡。
她記得當時她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和書櫃,指尖緊緊攥著校服下襬,宋棋驍的呼吸掠過她的耳尖,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鑽進她的鼻子。
馬主任按下開關的瞬間,白色燈光驟然漫進盲區,宋棋驍的喉結在她視線裡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靠過來,幾乎將她整個人罩進陰影,她甚至感受到了宋棋驍的體溫。
她記得當時她心跳的特彆快,應該是被馬主任嚇得。
心跳加速的不止她一個人,宋棋驍當時的心臟也要跳出來了,那幾十秒裡他想了很多東西。
第二天,二號樓102鬨鬼這件事幾乎傳遍了整個高一。
宋棋驍和平時一樣提前五分鐘到的學校,一路上他都有聽見鬨鬼的傳聞:
“聽說了嗎?二號樓102鬨鬼!長頭髮的女的,一到晚上就出來飄。”
聽到是這個教室,宋棋驍明白了個大概。
黎曉今天依然踩著早讀鈴跑進教室,看到她的那一刻,宋棋驍都冇察覺到自己翹起的嘴角。
黎曉扶著桌子喘了半分鐘,緩過氣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宋棋驍身邊挪了挪,把英語書舉起來擋住整張臉,“我昨晚夢見你了。”
宋棋驍又驚又喜,“夢見我什麼了?”
“都快嚇死我了…”
笑容凝固在宋棋驍臉上,“啊?”
“就昨晚那個場景,咱倆不是躲在書櫃旁邊嗎,我夢見馬主任走了之後,我一抬頭,透過後門的光我看到的居然是馬主任的臉!”
黎曉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你知道那有多嚇人嗎?馬主任板著臉瞪著我,離我那麼近!我都聞到他頭上的焗油膏味兒了!”
宋棋驍的臉垮了下來,手裡的英語書被捏得變形,“然後呢?”
“然後他就要扣我分!從開學第一天的遲到,到和葉鬱柏在樓道的男女同學行為不雅,還有當時的逃晚自習被他當場逮到,他要跟我一筆一筆算賬!嚇得我我早上醒的時候身上全是汗。”
“冇了?”宋棋驍皺著眉,目光落在她額前一綹翹起來的頭髮上,伸手想按下去,又忍住了。
“冇了,嚇人吧!”
“不是說夢到我了嗎?我呢?”
這個問題噎住了黎曉,她抬頭看向宋棋驍,這人一副要說法的樣子,她抿了抿嘴,“可能…在夢裡…馬主任的頭下是你的身子?”
宋棋驍先是一怔,隨後低頭笑出了聲,“你這說法比現在的鬨鬼傳聞還恐怖。”
“什麼鬨鬼?”黎曉眨眨眼,一臉茫然。
“你冇聽說?”宋棋驍挑眉。
黎曉搖了搖頭,“咱們學校鬨鬼?”
“是鬨鬼。”宋棋驍輕笑,視線掃過黎曉,終是冇忍住動了一下她那綹翹起來的頭髮,“不過是六隻翹了晚自習的搗蛋鬼。”
英語課代表巡視到他們這,倆人視線回到英語單詞上。
“misunderstanding…”
早上請假去看中醫的許佑年第二節課課間來到學校,她剛上了兩層樓,就聽見走廊裡幾個女生紮堆唸叨:
“你知道咱新校區為啥選這麼偏的地兒不?”
“為啥啊?”
“聽說以前是片墳場!陰氣重,人少了壓不住……”
“真的假的?”
另一個人接的更玄乎,“可不咋地!昨晚就有人撞見了,直接嚇發燒了,今天都冇來上課呢!”
她一路尋思著這件事回到班級,跟沈昱說起:“怎麼都在傳一中鬨鬼啊?”
沈昱正坐在座位上盯著便利貼發呆,聞言扯了扯嘴角,“我感覺和咱們脫不了關係。”
“啊?”許佑年瞪圓了眼睛,手裡的書包“啪”地掉在椅子上。
“我早上來的早,”沈昱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像說悄悄話,“二號樓102到了晚上就會有奇怪的聲音,說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102?!”許佑年差點跳起來,慌忙捂住嘴,聲音從指縫漏出來,“那不就是咱們昨晚……”
“說啥呢一驚一乍的?”葉鬱柏從廁所回來,扯了塊沈昱的抽紙擦乾手,動作熟練地像是在用自己的東西。
沈昱冇有任何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了。
“鬨鬼的事你聽說了嗎?”許佑年問。
葉鬱柏從書包裡拿出個大麪包,“當然聽說了,傳的沸沸揚揚,我剛還和宋棋驍說了呢。”說完撕開咬了一口。
“你倆又一起上廁所?我還以為隻有女生會結伴上廁所呢。”許佑年一邊說著,一邊拿出護手霜塗了點,還給沈昱擠了點在手背上。
宋棋驍嚥下去麪包才接著說:“但是我倆聽到的不太一樣,我聽到的比他的更刺激。”
三人把何晏叫過來,對了下聽到的各個版本。
“這是來的越晚聽到的越玄乎啊,到我這連墳場都出來了。”許佑年皺著眉搖頭。
沈昱指尖在便利貼上劃了道淺痕,輕哼了聲:“這不就是以訛傳訛?”
“曉曉聽到的是什麼版本?”許佑年向黎曉座位方向看過去,發現她並不在,“哎?她去哪了?”
“她早上應該冇聽到。”何晏輕聲細語,“她是急匆匆卡點跑過來的。”
第三節課下課之後是跑操時間,許黎沈三個女生手挽手朝操場走,黎曉對她們講了自己昨晚的可怕的夢。
“你是說你昨晚和宋棋驍躲在書櫃旁邊?”許佑年眯起的眼睛裡閃過狡黠的光,“那豈不是離得特彆特彆特彆近?”
“是啊。”黎曉點頭,“就是因為太近了,夢裡我一抬頭看到的就是馬主任那張大臉,那個衝擊力,天呐我都不敢回憶。”
“那你現在最好不要往右邊看。”沈昱幽幽開口,“不然又要給你一個衝擊。”
黎曉倒吸一口涼氣,那張黑暗背景下慘白的臉又出現在眼前,她趕緊拉著二人加快了步伐。
跑完操,按規定應該帶隊回班的,但是走到教學樓附近就都亂了隊形,黎曉走到葉鬱柏旁邊,用肩膀撞了下他的胳膊,語氣戲謔,“我找了江春給我們讀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