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由於是前後桌,許佑年和沈昱彼此熟悉了些,許佑年很喜歡這個不愛說話但是每句話都能說到她心上的後桌,她覺得沈昱安靜的軀殼裡是彩色的靈魂。

她想把這個女孩拉進她和黎曉的友誼裡,成為小團體,所以在黎曉來找她聊天的時候,她都會把沈昱拉進來。

黎曉和沈昱越來越熟,許佑年自認為是自己的功勞,殊不知兩人早就因為那個秘密對對方觀察已久。

那晚直到二人在沈昱家樓下分開,黎曉都冇有問任何問題。

黎曉不問是因為她不好奇嗎?恰恰相反,她簡直太好奇了,但是她和沈昱的關係還不足以讓她去探聽沈昱的私事。

於是從那天起,她開始偷偷觀察沈昱。

所有以前會忽視的細節都被放大,任何與沈昱有關的事情都能引起她的注意。

沈昱日常也不像表麵上那麼乖巧。

她會在手上戴一些手鍊手繩,藏在校服袖子裡。

她也不喜歡將校服拉鍊拉起來,所以在路上偶遇馬主任的時候隻能慌亂地躲開。

她會在某些課上偷偷寫彆的科目的題,在老師下去巡視的時候自以為自然地把在做的題蓋住。

觀察沈昱這件事成了黎曉枯燥的學習生活裡最有意思的事。她很喜歡這個極具反差感的女生。

沈昱最開始很害怕黎曉會說出去,但凡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她總會心下一緊,豎起耳朵去聽是不是那晚的事,裝作不經意地用餘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在每次都是虛驚一場。

她知道黎曉和許佑年關係很好,下課的時候黎曉經常來找許佑年聊天,沈昱就趁這個時候去觀察這兩個人,因為她覺得黎曉如果說出那件事,肯定會第一個告訴許佑年。

兩個擁有同一個秘密的女孩就這樣帶著不同的目的,互相偷偷觀察著對方。

許佑年也如願將兩個她喜歡的好朋友和她捆綁在了一起,她一直以為她纔是那條連接黎曉沈昱友誼的紐帶。

三人經常在一起聊天,一起上廁所,一起吃晚飯…

這天,晚飯前的最後一個課間,黎曉晃晃悠悠地走到她們那邊,一屁股坐在葉鬱柏的凳子上,往桌子上一趴就開始喊餓,“我要餓死了,我們晚上吃什麼?”

許佑年轉過身來,麵色蒼白,無精打采,“我晚自習想請假。”

黎曉抬起頭來,眉眼間滿是關心,“你肚子還疼啊?那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

說罷,頭又倒下去,看著一如既往地安靜坐著的沈昱,悶聲問:“小昱,那我們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吃食堂了,太難吃了!”黎曉換了個姿勢,將整張臉都埋在臂彎裡,冇了動靜。

過了五分鐘,沈昱都以為黎曉睡著了,她卻噌地直起身來,快步走到講台拿走了給學生聯絡家長用的老年機。

黎曉站在走廊,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另一邊,黎曉家裡,一隻細皮嫩肉有精緻美甲的手拿起手機,接了起來。

“喂。”

聽到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黎曉愣了一下,“媽媽?”

“是我。”黎為書朝廚房看了一眼,“你爸做飯呢,怎麼了?”

“我晚上能回去吃嗎?”

“時間夠的話你就回來唄。”

“那我帶小昱一起回去,家裡菜夠不?”

“不夠再加兩個就可以了呀,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就開飯。”

“太好了,謝謝媽媽。”

黎為書掛斷電話,走向冰箱拿出一盤牛肉一塊冬瓜放在灶台邊,“曉曉說回來吃,再加倆菜。”

“行,老婆。”

黎曉樂嗬嗬地掛掉電話,剛要往回走,右後方傳來熟悉的聲音,“謝~謝~媽~媽~”

突然的賤兮兮聲讓黎曉下意識往左邊退,腳下踩到什麼東西又嚇得她幾乎跳起來。

回頭一看,是葉鬱柏和宋棋驍,而宋棋驍的鞋麵上,一塊鞋印清晰可見。

“騷凹瑞啊。”黎曉先是誠懇地道了歉,隨後一個眼刀射向葉鬱柏,“都怪他,讓他給你擦乾淨。”

說完就轉身回班了,宋棋驍戲謔地看向葉鬱柏,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的鞋。

葉鬱柏翻了個白眼,從兜裡拿出一張濕巾遞給他,“自己擦。”

看著這個獨立包裝的濕巾,宋棋驍瞪大了眼睛,“你這麼精緻?!”

“都是黎曉買東西的贈品。”葉鬱柏搖頭歎氣,拍了拍宋棋驍的肩膀,“我在家裡的地位就是隻配用贈品。”

晚上,黎曉騎電動車載著沈昱回到家,用鑰匙打開門的一瞬間有些驚訝,“爸?!你居然在家?”

林遠山正往桌子上端菜,看到女兒還帶了朋友回來,他也很驚訝,“曉曉,還帶了朋友啊。”

“叔叔好。”沈昱乖乖問好,然後換上黎曉給她找的拖鞋。

“我不是在電話裡說了嗎?我媽冇告訴你啊?”

等著沈昱換好鞋,黎曉就帶她到餐桌旁邊坐下,這時黎為書從房間走出來,“這就是小昱吧?真漂亮。”

沈昱一下子站起來,侷促地向黎為書問好,“阿姨好。”

黎曉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自己坐到她的旁邊,“你運氣不錯,居然第一次來就能見到我爸,以前每次我帶朋友來家裡,我爸都碰巧有事不在家。”說著,往沈昱碗裡夾了不少菜。

聽到這話,沈昱對林遠山多看了兩眼。

林遠山乾笑幾聲,把菜往兩個女孩那邊推了推,“小昱是吧?多吃點。”

“多吃點。”黎曉附和,“我爸做菜比食堂好吃多了。”

這頓飯,沈昱吃的很撐,因為黎曉一直在給她夾菜。

晚飯時間比較短,吃過飯,倆人立馬出發去晚自習,黎曉騎著電動車,沈昱坐在後座抓著她的衣服,像那晚一樣。

小紅車迎著微風,踏著晚霞,拐進了鴻安一中大門口,仗著不見馬主任,黎曉一路駛進停車棚,穩穩停住。

“真不想上晚自習。”黎曉看向那個又要困住她一晚上的教學樓,往旁邊伸手想挽住沈昱,卻摸了個空。

她回頭,沈昱正提著她的車鑰匙站在車邊看著她。

“我天我又忘了。”黎曉走過去拿走鑰匙,挽住沈昱的手,兩人慢悠悠地往二號樓走。

“小昱。”

“嗯?”

“你是不是缺錢啊?”

沈昱愣了一下,想起那個糟糕的晚上。

“其實我是打乒乓球的。”

“乒乓球?”黎曉稍作思考,“所以你是想掙錢報課嗎?”

沈昱輕笑,搖了搖頭,馬尾辮隨著動作左右搖晃,“我是省隊的運動員。

“我從四歲就開始接觸乒乓球了,所有教練都說我很有天賦,我也很喜歡打球。

“但是我媽不想讓我打,我前兩年都獲得了國青隊選拔賽的參賽名額,但是我媽都幫我推了。

“今年的選拔賽是我進國青隊的最後一次機會了,我揹著她偷偷報了名,她知道以後很生氣,鬨到省隊那給我退賽,還以命相逼讓我好好讀書上大學,不要再打乒乓球了。

“她賣了我所有獎牌,還把我球拍掰了,所以我想攢錢買個新球拍。”

許久,沈昱都冇等到平時接話最快的俏皮聲音,扭頭一看,見她低著頭正偷偷抹眼淚。

“你哭什麼?!”

黎曉隻是稍微發揮了想象力,再把自己代入進去,就鼻子一酸了,她聲音悶悶的,“所以你去做服務員,都是為了買新球拍去打比賽?”

“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去比賽。”沈昱從兜裡掏出一包紙,拿出一張遞給黎曉,“但有球拍就能接著打,不打職業也沒關係。”

“有關係!”黎曉擤完鼻涕,一臉嚴肅地看向沈昱,眼圈還紅著,“你這麼厲害,以後一定是世界冠軍!”

沈昱被她這樣子逗笑了,“你都冇看過我比賽,怎麼知道我厲害?”

“誰說我冇看過。”黎曉小聲嘟囔。

“你看過我比賽?”

“當然,我平時也是有關注國球發展的。”黎曉驕傲地揚起下巴,“你可是青少年組最有潛力的選手之一,我第一次看到你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同名的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班級門口,看還有幾分鐘,乾脆站在走廊裡再聊一會。

“那你剛纔問我是不是要報課?你套我話是吧?”沈昱輕掐了一下黎曉的腰,癢得她小聲尖叫著往旁邊躲,抓住小昱的手之後她纔敢站回到窗前,看向天邊的夕陽。

沈昱轉頭看向黎曉,此刻她嘴角高高揚起,像是因為騙到她了而竊喜。沈昱也不自覺笑起來。

目光上移,她睫毛還濕著,剛哭過的眼睛在夕陽照耀下格外的亮,想到剛纔側眸時看到的掛在黎曉眼角的淚珠,沈昱微微發愣。

你剛纔是在心疼我嗎?

“小昱。”

“嗯?”

“以後成世界冠軍了不要忘了我啊。”

沈昱被她的話逗笑,目光掠過被她握著的手,也看向夕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