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了八百遍最後還是用第一版。阿傑說他還做銷售，但今天冇被領導罵，因為簽了一單。小陳說他是送外賣的，今天下雨，摔了一跤，但餐冇灑。大熊說他是個保安，值夜班，躲在崗亭裡偷偷看直播。

他們說這些的時候，老周偶爾發條彈幕，說“年輕人不容易”，說“注意安全”，說“慢慢來，都會好的”。

我看著那些彈幕一條一條地蹦出來，忽然覺得，這個小小的直播間，好像變成了一個什麼地方。

一個大家可以說話的地方。

一個有人聽著的地方。

淩晨一點，大家陸續散了。

老周走之前發了一條彈幕：

“阿聽，明天見。”

我說：“明天見，老周。”

下播之後，我照例寫日記。

寫到一半，我忽然停下來，看了看窗外。

對麵那棟老居民樓裡，還是那幾盞燈亮著。

我忽然想，那裡麵，會不會也有一個人，像老週一樣，像小雨一樣，像阿傑一樣，像小陳和大熊一樣？

會不會也有一個人，在等著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

我低頭，繼續寫日記。

“第四天。老周又來了。小雨、阿傑、小陳、大熊也都在。我們聊了很多，關於他們自己。老周聽我們說，我們也聽老周說。”

“我覺得，好像有了一些朋友。”

“雖然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但好像，有了一些朋友。”

“這感覺挺好。”

我合上電腦，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之前，我在想：

明天晚上，老週會來嗎？

小雨、阿傑、小陳、大熊，他們都會來嗎？

應該會吧。

他們說了，明天見。

我相信他們。

窗外那幾盞燈，還亮著。

第三章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日子像水一樣流過去，我的直播間也像一棵慢慢長起來的樹，一開始隻有幾片葉子，後來葉子多了一些，再後來，偶爾會有幾隻鳥落下來，歇一歇腳，叫兩聲，然後飛走。

人還是不多。最高在線人數從來冇超過兩位數，但兩位數這個目標，終於在第八天實現了。

那天晚上，小雨帶來了她的同事，阿傑帶來了他的室友，老周說他一邊等紅燈一邊給另一個出租車司機看了我的直播間，那個司機進來待了一會兒，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