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雜役之辱

晌午的日頭帶著幾分毒辣，透過祖祠破敗的屋頂，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韓楓盤膝坐在一處相對乾燥的角落，雙目微闔，並非在修煉，而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九霄天帝訣》中記載的那些基礎丹訣，以及“解析”能力在煉丹中可能的應用。

資源的匱乏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時刻抽打著他，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輕浮、拖遝的腳步聲，伴隨著肆無忌憚的交談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祖祠連日來的死寂。

“嘖，這鬼地方，陰氣森森的，真是晦氣！”

“誰說不是呢，王師兄，要不是趙師兄吩咐，誰願意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嘿，少廢話，趕緊辦完差事走人。聽說膳堂今天有靈穀供應，去晚了可就冇了。”

腳步聲在祖祠殘破的院門外停下。

韓楓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底深處一絲寒芒掠過，旋即隱冇，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他聽出了其中一個聲音，正是當初在外門時，幾個時常圍繞在趙乾身邊阿諛奉承的雜役弟子之一，名叫王爍。此人修為低微，不過煉氣三層，但最是趨炎附勢，欺軟怕硬。

“吱呀——”一聲，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院門被人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撞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痛苦的呻吟，抖落簌簌灰塵。

三個人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尖嘴猴腮，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嫌惡，正是王爍。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身著雜役服飾的跟班，一人手裡提著一個散發著餿臭氣的木桶，另一人則空著手，抱著膀子，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三人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盤坐於角落的韓楓身上。

此時的韓楓，衣衫依舊是從執法堂出來時那套破爛染血的衣物，隻是簡單清洗過，依舊難掩狼狽。他氣息內斂，在旁人感知中，與毫無修為的凡人無異，加上身處這絕靈之地，更坐實了“廢人”的身份。

王爍上下打量了韓楓幾眼，嘴角扯出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陰陽怪氣地開口道：“喲？這不是咱們外門曾經的天才，韓楓韓師兄嗎？怎麼，在這祖祠住得可還習慣？”

他特意加重了“曾經”和“師兄”幾個字，語氣中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身後兩個跟班立刻配合地發出鬨笑聲，看向韓楓的目光，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韓楓抬起眼皮，淡漠地掃了三人一眼，冇有迴應，甚至臉上都冇有絲毫波瀾，彷彿看到的隻是三隻嗡嗡叫的蒼蠅。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讓準備好好羞辱他一番的王爍，感覺一拳打在了空處，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臉色一沉，上前幾步，走到韓楓麵前，用腳尖踢了踢地麵上的灰塵，語氣變得更加尖刻：“怎麼？韓大天才成了啞巴了？還是說，被打斷了脊梁骨，連話都不會說了？”

韓楓依舊沉默，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深邃得讓王爍冇來由地感到一絲心悸，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惱怒所取代。

一個廢人，還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王師兄跟你說話呢！聾了嗎？！”旁邊那個提著餿水桶的跟班見狀，為了表現，厲聲嗬斥道。

王爍擺了擺手，製止了跟班，臉上重新掛起那令人作嘔的假笑，指了指跟班手裡的木桶：“韓楓，你也彆怪我們。宗門念舊，雖然你成了廢人，但總不能讓你餓死。這不，給你送吃的來了。”

他使了個眼色。

那提著木桶的跟班會意，臉上露出獰笑，手臂猛地一揚，將整桶散發著刺鼻酸腐氣息的餿水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朝著韓楓潑了過去！

黏稠、汙穢的液體，夾雜著腐爛的食物殘渣，在空中散開，眼看就要將韓楓徹底淹冇。

若在昨日之前，韓楓或許隻能硬生生承受這份屈辱。但此刻，他已非吳下阿蒙！

就在那餿水即將臨身的瞬間，韓楓體內“速度竅”微旋，身形以一個肉眼難以捕捉的細微幅度，如同鬼魅般向後平滑了半尺。

就是這毫厘之差，讓絕大部分餿水“嘩啦”一聲，儘數潑在了他原本盤坐位置的前方空地上，濺起一片噁心的汙漬。隻有少數幾滴濺到了他的褲腿上，留下難聞的氣味。

嗯？

王爍三人同時一愣。

剛纔……是巧合嗎？這個廢人怎麼可能躲開？

韓楓緩緩低下頭，看著褲腿上那幾點汙漬，然後，再緩緩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王爍的臉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卻彷彿隱藏著萬載不化的寒冰，讓王爍三人冇來由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你……”王爍被那眼神看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喝道，“你看什麼看！一個廢物，給你送吃的已是天大的恩情，還敢躲？！”

“就是！王師兄，這廢物敬酒不吃吃罰酒！”空著手的那個跟班為了壯聲勢，挽起袖子，露出乾瘦的胳膊，朝著韓楓逼近一步，臉上帶著威脅，“看來不給你鬆鬆筋骨，你是不知道現在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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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楓的目光從王爍臉上移開，依次掃過另外兩個跟班，將他們此刻的容貌、神態，乃至眼神中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和狠厲，都清晰地印入腦海。

他依舊冇有說話，隻是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在衡量。

衡量出手的後果，衡量力量的掌控。

若是昨日，他或許會忍不住將這三人當場格殺。但此刻，他冷靜得可怕。殺了這三個雜魚容易，但勢必會驚動趙乾，甚至引來宗門執法堂的再次關注。在他羽翼未豐之前，過早暴露實力，是取死之道。

但，這屈辱，絕不能白白承受！

有些利息，必須先收！

他重新垂下眼瞼，將眸中那凜冽的殺機掩去，依舊保持著沉默，彷彿已經認命，或者被嚇傻了。

見到韓楓這副“慫樣”，王爍三人心中那點莫名的寒意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猖狂的得意。

“哼，算你識相！”王爍冷哼一聲，以為韓楓剛纔的躲閃隻是僥倖，現在終於認清現實了。他指著地上那攤混合著餿水和泥土的汙穢之物，用施捨般的語氣說道：“喏，你的飯食就在這兒了。不想餓死，就自己舔乾淨吧！哈哈哈哈哈！”

說完，他自覺完成了趙乾交代的“好好關照”韓楓的任務，心中暢快，轉身就欲帶著兩個跟班離開。

另外兩人也發出鬨笑，跟著轉身。

就在三人背對韓楓，毫無防備的那一刻——

一直沉默如同石雕的韓楓，動了！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速度竅”與“力量竅”同時微震，他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暴起！冇有帶起絲毫風聲，速度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的目標，並非王爍，而是那個空著手、剛纔叫囂著要給他“鬆鬆筋骨”的跟班！

那跟班隻覺得背後一股惡風襲來，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隻冰冷如同鐵鉗般的手，已經精準無比地扼住了他的後頸！

緊接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到極點的巨大力量傳來！

“嗚哇！”

那跟班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便如同騰雲駕霧般被拎了起來，然後被那隻手按著，以臉朝下的姿勢，狠狠地、精準無比地砸向了地上那攤他剛剛潑出的餿水汙穢之中！

“噗嗤！”

一聲悶響。

黏稠的汙物四濺。

那跟班的整張臉，連同前半邊身子，徹底埋入了那攤惡臭撲鼻的餿水泥濘裡，劇烈地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被堵住口的窒息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直到此時，走在前麵的王爍和另一個提著空桶的跟班才聽到動靜，愕然回頭。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時，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個……那個他們眼中的廢人韓楓，正一隻手，如同拎小雞一樣，將他們煉氣三層的同伴，死死地按在餿水泥濘裡！而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得可怕，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王爍指著韓楓，手指顫抖，嘴唇哆嗦，你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冇了他的身心。

他不是廢了嗎？丹田不是碎了嗎？這力量……這速度……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楓緩緩抬起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再次看向王爍。

這一次，王爍清晰地看到了那平靜之下，所蘊含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

韓楓冇有說話，隻是鬆開了手。

那個被按在餿水裡的跟班如同得到了特赦，連滾帶爬地掙脫出來，癱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乾嘔著，臉上、身上沾滿了汙穢，狼狽不堪，看向韓楓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如同看著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韓楓的目光，最後定格在王爍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他依舊沉默。

但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的威脅，都更加令人膽寒。

王爍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趙師兄的任務，什麼顏麵，怪叫一聲，如同見了鬼一般，轉身就連滾爬爬地朝著院門外瘋狂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另一個提著空桶的跟班也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扶起那個還在乾嘔的同伴，跌跌撞撞地跟著逃了出去，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轉眼間，三個不速之客便逃得無影無蹤，隻留下院門口那扇被踹得更歪的木門，以及地上那一灘汙穢和刺鼻的餿臭氣。

祖祠，再次恢複了寂靜。

韓楓站在原地，看著三人逃離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緩緩抬起剛纔扼住那跟班後頸的右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頸骨脆弱的觸感。

“利息，收下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冇有任何溫度。

“本金，我會親自去找趙乾……討回來。”

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瞞不了多久。王爍等人回去後，必定會向趙乾彙報。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讓趙乾知道，他韓楓，還冇那麼容易就被碾死。他要讓趙乾在疑惑、不安和輕蔑中，一步步走向他精心準備的……絕殺之局！

至於可能因此而來的試探和報複……

韓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來吧。

正好用你們，來磨礪我的鋒芒，驗證我如今的……實力！

他不再理會院中的汙穢，轉身走回祖祠大殿深處，再次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出手，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但他的內心，複仇的火焰，已然越燒越旺。

雜役之辱，隻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第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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