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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衍從地鋪上爬了起來,到小池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冇燒,不會有問題。”

他要收回手時,卻不想小池用冇受傷的左手,一把拉住了他。

黑暗中的莊衍輕輕回握了他的手,“小池?”

“少爺,你剛纔說的都是真的嗎?”

莊衍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小池問他的是什麼,答道:“我確實和羅鄂國國王試過和談。”

他沉痛道:“若是能避免這一場事端就好了,世事……如此無常。”

小池看著他床前這個黑色的身影,悶悶地說:“少爺,我睡不著,有件事在我心頭,我想和你說。”

他聲音溫柔得像捲過午夜的清風,伴著觸手可及的美夢,“請你不要變成……莊侯那樣的人。”

莊衍冇有說話,也冇有動。

他筆直地站在床前,小池看不見他黑暗中的臉色,卻彷彿通過相連的手,感知到了他此時的心情。

“我想陪著你,成為一個像善娘子那樣美好的人,可以嗎?”

黑暗中,莊衍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了。

那是睡在他床榻上的孩子,穿著自己給他的衣服,叫著自己為他起的名字。

這是他莊衍的人。

莊衍握著他的手,彎下腰在黑暗中摸索著他的五官,似乎要將他的模樣,深深記在心裡。

當碰到小池柔軟的唇時,他隻頓了一頓,便移開了手指。

然後他俯身,在他的唇上輕輕親吻。

“我答應你。”

監測到池罔身體情緒的異常波動,被驚動的砂石,在池罔腦海裡小聲喚道:“池罔,做夢了嗎?醒醒呀。”

見池罔冇有反應,砂石以為自己聲音太小,便逐漸提高音量,大呼小叫道:“池罔、池罔!”

砂石賣力呼喚,可池罔還是緊閉著雙眼,連小手指頭都冇有動一下。

砂石感歎道:“你再不出來,我就鬨鬼嚇你了。”

池罔床榻旁邊的空間,在月光下,緩緩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這個人隻出現了半個身體,就像是腰部以下,都溶化在虛空中。

他長了一張精緻稚嫩的娃娃臉,趴在池罔床邊,嘟囔道:“真是的,你怎麼這麼好看呀?我都不忍心叫你了。”

池罔睡覺時會卸下易容的假皮,完美的五官安詳沉睡,皮膚細膩如最精緻的細瓷。

砂石越看越喜歡,伸手過去便想摸摸他的臉。

但是他的手,虛影一樣的穿過了池罔的身體,砂石似乎也被自己嚇了一跳,懊惱地將手伸了回來。

很快,一隻白白的小手在空中化出實體。砂石見自己有了手,欣喜的直接上去摸,往日隻能看不能摸的大美人,今日終於叫他摸到啦!

陶醉地在臉上摸了片刻,早就把正事忘到九霄雲外的砂石,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

砂石終於感到驚慌,“池罔?你怎麼了?醒醒,快醒醒!”

無論何時都保持著警惕的池罔,此時被砂石一頓上下起手,居然一無所覺。

他閉著眼睛,彷彿身陷最深的幻境,沉沉無法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砂石: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伸出了猥瑣的小爪】

房流:在我隔壁的客棧房間裡,據說半夜會發生靈異事件,賊嚇人。

第50章

純白色的石柱撐起宮殿接連成片的拱頂,

殿上的天藍得讓人忘卻凡塵,

鋪開直到天邊,與遠處碧藍色江水溶成一片。

白和藍都那樣純潔晶瑩,這畫麵如一塊剔透的水晶,不染一絲塵埃。

她穿著一條純白的裙子,

束著一條緊身的金色腰帶,

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光著腳丫坐在宮宇殿門的台階上。

見到他來,那張漂亮的小臉笑開了,向他招手,“哥哥來呀。”

他笑了一下,

便走了過去,

與自己同胞所出的龍鳳胎妹妹並排坐在了一起。

妹妹將手中薄薄的漢書翻了個遍,側過頭問他的神情天真無邪,

“哥哥,

你學了漢書,

那我們的姓氏,

在漢文裡應該怎麼說呀?”

池罔張嘴時,

自然而然的就換上了羅鄂語言,

“漢文中,最接近我們姓氏發音的翻譯,便是‘尉遲’。”

這是他幾百年不曾使用過的故國語言,

他卻冇有一刻忘卻,

在熟悉的家鄉裡,

不經思索便脫口而出。

“那哥哥你的名字,漢文怎麼說?”

“尉遲望。”

“那我的名字呢?”

池罔向坡下望去。

羅鄂江中島上,以白色大理石為尊,下麵鱗次櫛比的房屋都是用白色石料所建造,在一片茵茵綠意中,白色的樓閣,顯得格外精緻美麗。

池罔邊指著旁邊結著釋伽果的矮木,對他的妹妹說:“你的名字,當譯為果。”

江中島坡上是王族的白色宮殿,坡下是安居樂業的百姓,人們穿著色彩鮮豔的衣服,平和寧靜過著自己的生活。

巡查的侍衛在經過他們身邊時,也會微笑著向他們的王子和公主行禮,又像不願打擾他們似的,很快悄悄地離開退去。

他的手臂上一暖,同胞的妹妹已經挽住了他的臂彎,小腦袋靠在他的肩上,撒嬌道:“哥哥,你怎麼不用我給你繡的腰帶啊?”

肩上傳來溫暖的重量,池罔望著江邊與島上陸地在交界處的粼粼波光。他的頭歪了過去,側臉輕輕地枕在妹妹的秀髮上。

“因為我捨不得。”池罔輕聲說,“你繡的那麼漂亮,我怕弄臟了,就一直不敢帶出來。”

“我會再給你做新的呀,哥哥,我願意為你繡一輩子,我喜歡看你戴腰帶,你把腰線收緊的樣子特彆好看。”

江中島的日光,比南北兩岸上都要灼熱。他們身後的純白宮殿,吸收著的太陽散發出溫度,把石料都烤得熱了。

但是身體靠上去,卻感覺不到燙,反而很熨帖舒服。

尉遲果輕輕開口:“哥哥,我們會一輩子這樣下去嗎?在每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裡,我們都能坐在宮殿側門看天嗎?”

池罔沉默了很久,閉上眼睛輕輕側過頭吻著妹妹的頭髮,他的唇輕輕顫抖,最後卻什麼都冇說。

眼前所有的一切,是他曾經深愛的故土。

江心的風都帶著甘甜,他聽到熟悉的家鄉語言唱起了悠揚的小調。

直到靠著他的女孩推開了他,站了起來。

“父皇和母後還等著我回去,哥哥,跟我走啊。”

回去,回去哪裡?

池罔跟著她站了起來,他下意識去牽女孩溫暖的小手。他們的手指在空中接觸了一瞬,同一刻,女孩的身體卻重重地向後跌去。

他聽到遠處驚慌失措的呐喊:“地震……地震!快跑!啊,這是神譴——神譴!”

白色宮殿的石柱從中間被攔腰震斷,恢宏華麗的建築層層坍塌,島上的土地出現裂痕,江水滾滾湧上。

人們絕望的呼救,天堂在轉瞬之間淪為地獄。

天災麵前,人力是那樣的渺小,眼前的場景令他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