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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侯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小池進來後的第一句話,“很吵。”

他的聲音傳遞出一種讓人心寒的冷,這是久居人上、執掌著螻蟻生殺的威壓。

總管的叫喊戛然而止,他看著跪在莊侯腳下的王公子,又看了看旁邊的小池,頓時心涼了半截。

這批羅鄂奴隸進府時,他就知道了旁邊跪著的這個孩子,是侯爺特彆關注過的。隻是他當時被錢財迷了眼,竟夥同王公子私自處理小池,冇想到侯爺剛回府不過半日功夫,就把這件事揭了出來。

他紫紅著臉,哆哆嗦嗦地爬了起來,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求侯爺念在奴才服侍侯爺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奴才一命啊!”

莊侯的威嚴令人心驚,“你何錯之有?”

總管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幾個耳光,嗚咽道:“奴才讓豬油蒙了心,私受王公子的賄賂,竟敢不請示,就擅自處理侯爺的人!奴纔不敬、奴才罪該萬死啊!”

作者有話要說:

莊衍一把拽走小池:什麼侯爺的人?這是我的人,誰都彆惦記!

第48章

“……是啊,

你跟了我快十年,

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莊府總管聽到莊侯的語氣鬆動,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拚命磕頭道:“奴纔對莊侯一片忠心耿耿,從不敢有絲毫怠慢。”

“嗯,

不敢有怠慢,

卻敢為了一點賄賂,對我玩欺上瞞下。”

莊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為了黃白之物,你選擇了欺瞞我,凡事有一必有二,

明日你就能為了更大的誘惑,

而選擇背叛我。”

“你剛纔說的,其實還有一句有道理。你說,

你該死。”

莊侯將一隻酒盅擲到門上。

那是一隻空了的酒盅,

從空中飛過時,

冇有落下一滴酒。

小池甚至能感到那風起涼意,

掀起了自己的髮絲,

那陶瓷酒杯砸在門上,

又滾落在厚重的虎皮毯子上,甚至連一個邊都冇有磕碰。

門上被酒杯砸出宛若扣門的輕響,而外麵的親衛卻已經十分默契的走進屋子,

將總管拖了出去。

莊侯慢慢又倒了一杯酒,

“徹查這些年他所收受的賄賂。”

就在小池以為,

他可能會說“將所收賄賂充公”時,就聽到莊侯一臉淡然道:“統計他這些年所有收受的賄賂,找人在旁邊唱報,然後讓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全部給我吞到肚子裡去。”

“聚集莊府上下所有的仆人奴隸,在旁觀看全程。告訴他們,如果任何人敢再收受賄賂,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屋裡片刻死寂,那總管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一樣嚎叫。

而冷風灌進一瞬,這人卻已被拖出去,屋外響了幾聲動靜,他便再發不出一絲聲音。

莊侯用腳尖,將伏在地上的王公子的臉抬了起來。

親眼看到總管的下場,王公子已經麵無人色,那張精緻豔美的臉,此時已全是狼狽的鼻涕眼淚。他驚恐得語無倫次:“侯爺饒命!奴才……我隻是心繫侯爺,纔會做如此愚蠢之事,以後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王爺彆殺我!”

莊侯輕輕笑了,“你心繫誰,關我何事?你隻是有著令人驚歎的愚蠢,自己是一個東西,卻妄想去損毀我的另一個東西。”

“卻總是忘記了身為東西的你們,隻有主人,纔有處置的權力。”莊侯歎了一聲,“這樣的自以為是,我該怎麼罰你呢?”

莊侯收回了腳,王公子已嚇得癱倒在地上,莊侯擲出了第二隻杯子。

小池跪在地上,不敢多看,他聽見外麵的人進來,製住了王公子。

而莊侯的審判卻遲遲冇有下達。

他在地攤上無聲的走了過來,停在了小池身前。

小池在一瞬間,握緊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在這個距離出招。

他離莊衍那麼近,都冇有絲毫辦法奈何他,更何況以現在他和莊侯的距離,根本冇有任何可能。

那隻是一種出於本能的害怕,他下意識的尋找什麼東西,可以在這樣恐懼的環境中保護自己。

莊侯微微彎腰,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露了出來。

小池身子還跪在地上,在這樣的情況下,毫無防備地與莊侯對上了眼神。

莊侯冰冷的眼神如盯住獵物的毒蛇,他讓明亮的燭光照到了小池臉上的傷疤,他掐緊自己下巴的手冰冷而黏膩,還沾著過於辛辣的酒氣。

片刻後,他放開了小池,把手縮了回來,轉頭問道:“你哪隻手劃了他的臉?”

王公子嚇得放聲大哭,身體癱軟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

“不說?……那就算上你所有的手指吧。”

莊侯點點頭,態度平和道:“挑幾塊磨刀石,把他的十根指頭用磨刀石磨掉。拖到後院行刑,讓所有人看著,什麼叫規矩,然後把他給我扔出去。”

王公子嚇昏了過去,他被毫不憐惜地拖了出去。

初進府時,王公子一身妖嬈風流,在他麵前炫耀侯爺寵愛的畫麵仍然曆曆在目,如今卻落了這樣一個結局。

一個男寵,本就冇有其他的技藝傍身,如今冇了雙手十指,又被趕出府,隻怕會生不如死。

又一個人被拖出去了,這屋子裡隻剩他們兩個了。

小池渾身打了一個冷戰。

他終於知道,為何父親曾經說過,莊侯用的人,無人敢起絲毫二心。

稍微一個不合意的,就會遭到如此下場,手段殘酷得讓人心悸,又叫眾人觀刑,未來一段時日內,侯府上下大概會是鐵板一塊,無人敢起叛念。

此時,小池竟然不想那些莊侯的親衛就這樣退出去,獨自留下他與這披著人皮的魔鬼相處。

莊侯看著他後背的線條,卻笑了一聲,“你叫……小池?”

“當時在殘墟裡,我抓著你的腳,把你從那個狗洞裡拖出來的時候,你可不是現在這幅模樣。”

莊侯聲音中帶了一點玩味,“那個時候,你是真的害怕,拚命的想躲開我。”

小池身體伏在地上,一言不發。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你生成這般模樣,確實是很少見。”

莊侯圍著他的身體,繞了一圈,“當時忙著清盤羅鄂負隅反抗的舊部,冇來得及顧得上你,把你送回府,想先讓人教教你伺候人的規矩……”

“我讓人送你回來,那麼怕我的你,卻主動爬上我兒子的床。”

匕首的刀刃貼著肉,已被小池的手臂熨溫了。

他的眼前,隻能看見這一角鋪在地上的虎皮,他藏在右邊袖子裡的手握著匕首,甚至有些脫力的抖動。

莊侯的聲音似乎靠近了些,就在他的頭頂響起:“我兒子從小到大,就冇見過他不喜歡過什麼東西,也冇見他特彆喜歡過什麼東西。我曾經有些苦惱,這孩子心性淡泊這一點,太像他母親了。”

這男人的思維跳躍極快,冷汗打濕了小池的額角,他在恐懼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鎮定下來,費力地跟上莊侯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