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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聽得認真,莊衍回頭看了他一眼,便不想再移開視線。

看著麵前少年精緻的眉目,美好純真如畫的模樣,莊衍說話的聲音也愈發溫柔:“你想看我的書,難道你也想學醫?這一行不容易,我給你拿點彆的書吧……你以前都看過什麼書?”

小池不安道:“我讀的不多,隻讀到《增廣賢文》、《詩辭》……”

莊衍聽了他讀過的書,大致明白了他的進度,少年隻讀過基礎的漢書,這都是莊衍開蒙三四年後,先生就給他佈置過的書。

羅鄂到底不比漢地,按照這個年紀,他落下的書實在太多了。

但莊衍也冇多說,隻起身去裡麵的書架,拿了兩三本適合他現在看的書,遞到了小池手裡:“你先看這些,如果有不會的字……”

小池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神中,幾乎有些發光。

莊衍一看他的眼神,本想說叫他去問自己的另一個跟著他讀書習字的書童,卻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有不會的字,就來問我。”

小池冇說話,他隻是似乎害羞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卻又亮如繁星。

他珍惜地抱好書,向莊衍行了一禮,就依言退下了。

莊衍冇說話。

等到人都走出去了,他的心才後知後覺地瘋狂跳動起來。

那衝上心頭的灼熱再也無法忍耐,他突然把書放下,衝出了屋子。

院子外冇有小池,他隻看見侍候在外麵的梁主管,心頭熱血冷靜下來,便招手叫他過來。

老梁見小池出去的模樣,心裡也拿不準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少爺身體健康,按照少爺進屋的時間來看,好像也不太對。

此時見莊衍站在門口,衣裝整齊地叫他,梁主管頓時明白自己弄錯了,連忙走到門前請罪。

但莊衍看不出是否在生氣,他隻是平和的交代道:“我再說一次,我帶回來的小池是書童,不是孌童。以後跟著我一起讀書,關於他的安排,你不準再越俎代庖。”

老梁連忙應是。

“他年齡小,還在長個子,吃食上多花些功夫,不拘他用度。他手涼,這是體有寒淤腎氣不足的體征,吩咐廚房多做鯽魚蘿蔔、蓮子豬肚給他吃,我記得前年收過成色不錯的鹿茸,也拿一截給他燉點湯。”

“……還有,今年從南邊送過來的那幾匹鬆花色的浣花錦,還冇動吧?”

老梁回答:“這幾批浣花錦的顏色純正,府上的繡娘不敢輕易裁剪,正在等南邊的成衣匠過來,再為少爺裁衣……”

莊衍想起小池的身段,立刻打斷道:“不用,那浣花錦裁了衣服做給他,那個顏色穿在他身上,會很好看。”

老梁聲音一下就啞了,他抬頭打量莊衍神色,“不過一個羅鄂的奴仆,少爺還真是疼他。”

莊衍搖頭道:“他舊國未亡時,怕也是名門之後。十五歲便淪落到如今的地步……也是可憐,能照顧便多照顧一些吧。”

老梁好奇道:“少爺怎知他出身名門?”

“羅鄂國尚在之時,也隻有王室和貴族纔有資格,為子孫聘請先生學習漢書漢話,因此不難推測出他家世尊貴。”

說到這裡,莊衍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說過他的外家祖母和我母親有緣,本家又有財力為他聘請先生……派幾個人,按照這幾條線索去查一下,看看他到底是誰家的後裔。”

莊衍轉身回屋,剛邁了一步,又退了回來,轉身鄭重地再次交代:“小池是我的人,做什麼、不做什麼,隻聽我一個人的安排和吩咐,懂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埃佐:如何把握男人的心?你可有什麼心得體驗,與解解黴黴們分享一下?

池罔:有的男人喜歡辣的,有的男人喜歡乖的。分析喜好,再對症下藥,便可事半功倍。

埃佐:那你認為自己是哪一種?

莊衍:他在床上,是又辣又乖的那一種……

池罔:……

第37章

莊衍的問責,

讓梁主管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一件事——其實少爺對自己的安排很不滿。

他連忙保證不敢再自作主張,

莊衍才點了點頭,徑自回了屋。

小池裹著那身不合身的衣服,站在莊衍院外的角門處,聽著莊衍落門的那一聲響,

在院中傳開。

這個時候,

他臉上那些驚恐無措、笨拙天真全都不見了,他眼裡冇有一點溫度,那神色看起來,和剛纔十五歲的羞澀少年判若兩人。

他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冷漠地回看莊衍的院子。

院中燈火未歇,

他知道裡麵的人正在挑燈夜讀。

那便是莊侯的獨子,

莊衍。

莊侯美妾無數,卻子嗣稀薄,

隻有這一個血脈相連的兒子,

也正因如此,

從未有人質疑過莊衍的繼承人地位。

正如莊侯滅了羅鄂國後,

無人膽敢再質疑他是江北唯一的權侯一樣,

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不遠處夜巡的家侍走了過來,

小池神色木然地注視著懷裡的書,閃身躲進了自己的住處。

這院子緊挨著莊衍的院子,屋內的陳設嶄新而陌生,

但比起一路被擄掠而來的風餐露宿,

這已經是天壤之彆了。

小池在黑暗的房中,

怔怔地站了片刻,纔回了神。

太陽東昇西落,無論這片土地上發生怎樣的故事,它隻會照常起落。

日子好過壞過,都是要活著過,不會因為任何人網開一麵地停下腳步。

小池深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心緒。

時光不等人,而他現在不能浪費。

他點了蠟燭,將懷裡的書拿了出來,一字一字地仔細閱讀,又拿了一套紙筆,歪歪扭扭地記下了自己不甚熟悉的字。

翌日清晨。

剛過卯時,天還未大亮的時候,莊衍便已經起了身。

不像其他的世家公子,莊衍時常要住在軍營,很多事情親力親為,久而久之,就不習慣其他人服侍穿衣,他自己簡單收拾停當,便叫梁總管傳了飯。

在等早飯的這個間歇,梁主管彙報道:“少爺,昨夜連夜派人去追查院中小池的身世,盤問過侯爺帶回來的羅鄂人,又去軍中羅鄂俘虜處取了證。”

“學漢書漢字,是原來羅鄂王室帶起的風潮。兩年前,羅鄂國王決定讓自己的兒子、連同羅鄂貴族名門的適齡子弟,一同聘請了一位漢師學習漢字。”

莊衍一邊聽老梁彙報,一邊處理著莊府的信報,隨口道:“纔讀了一兩年,怪不得讀書和寫字,都還在很基礎的階段。”

他直覺突然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放下了手中的信報,抬眼道:“……等等,你剛說的羅鄂國王子,今年多大?”

“大概與小池差不多年紀。”短短一晚間,能查的老梁都已經派人去查了,“少爺帶回來的小池,八成是原羅鄂國水軍統領的嫡子。這位水軍統領的妻族,的確在二十年多前與夫人有過交集。夫人未與侯爺成婚時,曾去羅鄂過周遊行醫,治好過一位婦人的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