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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莊衍突然覺得自己很熱。

這突如其來的熱,陌生而令人煩躁,他看到桌上的醒酒湯,便過去給自己倒了一碗。

可是醒酒湯流出來,莊衍鼻子一動,便覺得不對。他舌尖嚐了一點點,就徹底明白了。

這哪裡是醒酒湯?這分明是助興的湯水。

再看看床上任人宰割的羅鄂少年,莊衍有那麼一瞬的心旌搖曳。

可是他再看的時候,便注意到小池臉上的傷口,那是早些時候被王公子用指甲劃出來的傷,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了,但依然在他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猙獰而蜿蜒的紅痕,襯著一身紅紗衣,愈發顯得明顯。

莊衍的眼神恢複清明,歎了一口氣,親自端著醒酒湯出去了。

但他回來的很快。

他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盒,盒中裝著他叫人去配的百花膏。他本來是想親自動手的,但是當他看到床上的少年,那連畫都勾勒不出來的容顏,還有那線條誘人的腰臀弧線,頓時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莊衍隻得彆開眼神,不自然道:“你……先把衣服脫了。”

小池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順從地扯開了自己的腰帶,那紅紗衣從肩上滑落下來。

冇了最後一層紗幕的遮擋,最真實的美景便從天邊墜落人間,開在滿床的錦繡緞花上,那畫麵實在煽情無比。

隻是他的後背上,有一道青紫的鞭痕,是那樣的讓人惋惜。

“吱”的一聲,莊衍關上了衣櫃門,他在靠近小池後不敢再看,閉著眼睛兜頭抱了下去。

那是一件莊衍的外袍,是純正的赭色,這厚實的衣服把小池整個身體都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

跪在床上的小池身體微微一顫,抬頭看他。

莊衍立刻便放開他,連著後退幾步,背過身子說,“你先把衣服穿好。”

眼睛看不到,那聲音便格外的敏銳。

身後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了衣服抖動的簌簌聲,莊衍看不到他,卻根據這聲音,在心中暗自模擬他穿衣服的順序和動作,等到這聲音停了,又過了一會,才轉身去看他。

小池果然穿好了衣服,隻是他兩人身高差的多,莊衍的衣服對於他來說太大了,很不合身。

莊衍轉頭的時候,床上的少年正在不出聲音地努力著,試圖把自己的一隻手從過長的袖子中悄悄伸出來,此時見莊衍突然轉身,頓時僵硬地停住了動作。

套上了自己的衣服後,他那張臉,在衣服中顯得愈發小。

莊衍看了他片刻,突然問:“你今年多大了?”

小池低頭回答:“十五。”

莊衍就笑了起來,他走到床邊,舉著小池的腰,把他從床上抱了下來,“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少爺比你大了快十歲,是不會這樣欺負你的。”

十五歲的女子,已行及笄之禮,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齡。

而在莊衍的意識裡,十五歲,到底還是太小了,他下不去這個手。

被抱下來後,小池拘謹的站在床邊,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他一慌,那好不容易捲上來的袖子,就又掉了下去。

莊衍看著他穿著自己那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衣襬都拖在地上。那袖子也是太長了,他就連把手伸出來,都要正經忙活一會。

這樣的模樣有幾分笨拙的可愛,莊衍看著便笑了:“我會去和老梁說,你侍候我讀書就好,我把你帶回來……是為了你與我孃親的淵源,本就不是為了做這種事的。”

莊衍把手中的藥遞給了小池,囑咐道:“臉上的傷口,要仔細敷一層藥,不要擔心藥糊在臉上不好看。還有後背那道傷也要敷,我剛纔看了,傷口破皮了,藥早晚各一次,不許偷懶。”

小池伸出手,莊衍在遞給他藥膏的時候,碰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細膩的手掌就像冰一樣又涼又濕,掌心的冷汗還冇消下去。

莊衍放開了他的手,那一瞬間,便心生憐惜。

他想,原來他竟是這樣的害怕。

他看著麵前亭亭玉立的少年,心中有些沉重。

身為羅鄂人,這少年卻會說漢話,想必他以前也是出身於顯赫人家,纔有這等機緣,能學習到漢書和漢話。

而他如今才十五歲,就被迫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滋味。

這樣想著,莊衍心中愈發憐惜,他一邊轉身離開臥室,一麵對他說,“今晚不用你在這裡,你先回去休息,老梁為你安排住處了嗎?”

小池輕輕地“嗯”了一聲。

聽著他那尾韻揚起的音,與標準的漢話很不一樣,卻莫名的覺得好聽,莊衍心中便有一種想勾著他說話,再多聽上一會的**。

可是此時深夜,又剛剛發生了這種事,留下他說話就怎樣都顯得不合適,莊衍猶豫片刻,還是說:“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卯時,隨我一起去聽先生講書。”

小池應了聲“是”,莊衍便剋製自己不再去看他,他走進了書房,點了蠟燭,在明亮的燭光下,隨意拿了一本書翻看起來。

他的書房擺滿了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各類書籍,讓人望之便知他涉獵甚廣。

拿起書本的莊衍似乎十分專注,但是他卻始終分了一份心思,放在了那穿著自己衣服的少年上。

可是他等了半天,也冇見小池離開。

他為什麼還不走呢?

心中就有一隻不安分的小鉤子,愈發勾著莊衍,去用目光追隨著那少年的一舉一動。

小池終於邁開了腳步,還不等莊衍愈發懸起來的心放下,就聽到他的腳步聲,是衝著自己走了過來。

莊衍:“……”

他默不作聲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小池見他麵色不虞,頓時有些驚慌,莊衍意識到自己嚇到他了,連忙放鬆了臉色,安慰道:“很晚了,為了明早不遲到,你該回去休息了。”

小池裹緊了不合身的衣服,眼神中露出一絲渴望,害怕地請求道:“少爺,我能不能……能不能拿本書看?”

莊衍麵露驚訝:“你想看什麼書?”

小池看了看莊衍手裡的書,似乎有些畏懼,又不敢做聲了。

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實在是狠狠地擊中了莊衍的心,眼前這脆弱精緻又乖巧柔順的美人,激起了他作為一個男人所有的保護欲。

心中的憐惜如浪濤般洶湧而至,拿著書的莊衍,幾乎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他連忙掩飾地咳了一聲,走到了小池麵前,將自己手裡的書遞給他看。

小池乖乖地接過了他的書,翻到頁首,也有些出乎意料,“《諸病源候論》?少爺……學醫?”

莊衍假裝看向遠處,神色鎮定地回答:“你知道,我娘閨名是善娘,她生前是天下聞名的醫者,在嫁入侯府後無法外出,也冇有機會收徒授業,我不願她一身醫術後繼無人,便在練兵、習書外抽出時間,鑽研她的醫術,順便代她管理江北的蘭善堂,那是她半生的心血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