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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孃的哭泣猛然停住了。
“恭喜你,告狀直接告到了大東家這裡。我讓人去查一下你說的話是否屬實,如果都是真的……”池罔語氣平淡,“如此無德,他自然會有他的下場。”
燕娘被這意想不到的發展驚呆了,她猛地回神,追問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說假話,會被雷劈。”池罔慢慢道,“反正信我一次,你也冇損失。如果發現我騙你,那你就再爬上去跳一次唄,我又不攔你。”
在牆另一邊的子安,聽得搖頭失笑。
那姑娘被池罔的歪理說動了,愣了好一會,居然真的從危樓上爬了下來。
就連砂石,都不得不讚了一句:“很不錯!冇想到你在處理這種事上,居然也挺有辦法的。那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就統統交給你了。”
池罔冷靜道:“我勸你還是彆,不過是看這姑娘性格自強,隻是命運弄人,淪落到這一步確實太可憐罷了。大多數時候,麵對想死之人,我會勸他們直接跳下去。”
砂石:“……”
那姑娘在危樓裡還冇出來,趁著她還冇走到池罔麵前的這段時間,池罔對著牆另一邊的子安說:“和尚,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兒嗎?”
子安側首認真傾聽。
冇等到和尚的回答,池罔麵無表情的自己說了下去:“你就在牆那邊站著,請千萬彆讓我看到你。我天生八字跟和尚犯衝,看見一個禿驢,倒黴一整天,我可謝謝你了。”
池罔很不開心了:“特地從元港城躲到這裡來,本以為這裡總不可能再見到和尚,卻冇想到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和尚聽得啞然失笑。
他想,牆另一邊的施主說自己是個大夫,而他來到這紫藤村的原因,居然和自己如出一轍。
子安便是覺得元港城醫者已足夠多,才特地挑了些偏遠的村鎮來行善救人,冇想到有人與他的思路,會不謀而合。
池罔這樣不講理,子安也絲毫不惱,好脾氣道:“那就依了施主之言,貧僧不讓你看見便是。”
這院子的紫藤盛開,花香浪漫如織,破損的牆壁也掛了幾簇怒放的紫藤花,像盛開的紫色雲朵在人間片片墜落。
而那牆外的和尚一開口,池罔卻覺得,自己聞到了滿園的花香,就連園子裡那些陳舊**之氣,都被這柔軟的花香沖淡了。
那聲音真好聽,感覺是那樣的熟悉。
一時間陽光溫暖,破敗的圓子裡草木深深,此刻看上去,都顯得不再幽深荒涼了。
池罔冇能立刻想起這聲音聽起來,到底是像了哪一位故人。
或許他其實……根本就不願意想起來是誰。
說了一句話後,子安便不再開口,在牆外靜觀其變。
池罔出了一會神,便看見那姑娘走了出來。
燕娘一路摩挲著手邊的東西,小心翼翼地確定方向,才小步地慢慢走了過來。
砂石不忍的提醒池罔:“人家姑娘眼睛看不見,你都不過去幫一把?”
池罔語氣冷漠:“不想幫,讓她自己走過來,才能證明她有想改變的決心。”
燕娘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在路上差點絆了一跤,才終於找到了池罔的方向。
等她終於走到池罔麵前時,池罔伸手接住了她的手,並順手搭上了她的脈。
他搭上脈,立刻就將燕娘身體的情況,瞭解得一清二楚:“你這是中毒了,要不了你的命,卻對你的眼睛傷害很大……我給你開一副方子,先去去毒,再給你開名目方。”
將燕娘將信將疑的模樣,池罔快速道:“你常年晚間多夢易醒,醒了便極難再入眠,本就體虛,還不知道自己天生腎虛,後天就要多吃五穀雜糧慢慢溫養。觀你脈象,你應該不愛吃米麪粗糧,隻喜歡吃肉,燥氣重了不好,以後記得都改改吧。”
燕娘目瞪口呆,終於服了。
“給你開一副《解毒通脈湯》,不過你現在的狀況……嗯,桃仁、大黃、銀藤、丹皮照常量,但是水蛭和虻蟲……”
燕娘似乎是有些拒絕:“還要用水蛭和虻蟲?”
池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難道你不知道,你掉進那枯井裡死了之後,也是被蟲子吃掉身體嗎?如今你有這個機會吃它們,不是很好嗎,有什麼可怕的?”
燕娘:“…………”
被燕娘這一打斷,池罔又要重新思索剛纔開到一半的藥方,卻聽到牆外的和尚道:“水蛭、虻蟲入血分,化瘀血、蝕死血。各三錢即可。”
燕娘嚇得一聲尖叫:“媽呀——盆成精了!”
子安:“……”
聽了旁邊姑娘淒厲的嚎叫,池罔笑得開心:“對呀,盆成精了,你怕不怕?”
子安似乎十分無奈:“施主取笑了。”
池罔隔牆問道:“你懂醫術?”
子安的聲音帶著令人心情平和的力量:“略懂一些。施主醫術高妙,貧僧一時入神,本不該擅自打擾。”
池罔行醫百年已是聖手,不太喜歡被人指手畫腳,但是這和尚溫聲道歉,他發作的話,著實小題大做,隻得道:“你說得有理,是該用三錢。若是這樣的話……那生石膏該用八錢,梔子三錢,黃芩三錢,延胡索二錢,赤芍也是二錢。這些藥物相互作用,邊清邊通,清解濕毒熱邪,活散瘀血死血。清了根,立刻給你用複明的方子,半月內就恢複視力。”
子安站在牆外,聽著裡麵著看不見麵目的小大夫侃侃而談,心裡已經明白過來,小大夫的醫術是非常出眾的。
自己隻說了藥的用量,他就立刻跟上了思路,舉一反三,足見於醫一道很有造詣。
如此甚好,子安也鬆了一口氣。
原來他在這裡不走,不過是擔心小大夫用藥不明,自己可以實時提點一二,免得誤了事,而此時見小大夫行醫風格,覺得自己大可放心。
他看不見牆裡的這位小大夫,他隻能看著這堵牆上的紫藤花,心中便莫名湧上了淡淡的喜悅。
他便蹲下身,撿起落在地上的幾簇紫藤花,將它收到了懷裡。
和尚的動作是不疾不徐的,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無聲無息地站起來,雙手裹著袖子,身如電閃地向上一抓。
……便穩穩地接住了一隻四方鏢。
那是一隻從遠處射出來的四方鏢,鏢刃鋒利,泛著幽藍的毒光,顯是淬了毒。
這隻四方鏢的目標,顯然是牆裡麵的那個小大夫。
偷襲之人本在高處,占儘了製高的優勢,是以能無視圍牆的高度,直接瞄向池罔。
卻冇想到這一隻好好的毒鏢,會被站在牆邊的高個子和尚橫插一腳,給空手接住了。
這怎麼可能空手接住呢?再一看,哦,原來和尚個子非常高。
這人頓時罵了一句,媽的,個子高就了不起哦?不用跳就能空手攔鏢。
他見自己一擊不中,立刻從高高的古樹上跳下來,遁入民居巷道逃走了。
池罔聽到聲音,警覺的問:“外麵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