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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房流的資質很滿意,也想看看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能做到多好。
這趟長達十數天的長途奔波,在見到元港城的大城門時,終於到了即將宣告結束的時刻。
眼見目的地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感到振奮。冇人會喜歡一直風餐露宿的生活,如今護送著步家少主平安抵達,任務完成後,很多人都可以放鬆休息了。
然而這美好的心情,在池罔從窗外看到街上第一個、第二個和第三個經過的和尚的時候,徹底告罄。
好好的江北,哪兒來這麼多和尚?
還跑到兩家醫館的流動醫位,提供熱心又無私的幫助,他們這群當和尚閒的冇事乾,都跑過來搶他們開醫館的人的飯碗了?
房流看到外麵的和尚,想到之前無正門的回饋,主動提起了話題,“說起來,佛教掌門固虛法師,在半個多月前帶領諸位佛門子弟渡江向北,和蘭善堂、萱草堂兩家醫館,齊心協力一同救治瘟疫。”
池罔:“哦。”
多日相處,房流已經有些習慣了池罔麵上的冷漠,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位固虛法師,可是一位相當有名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大江南北都享負盛名。除此之外,他還是一位武林高手,他手中那一百零八顆菩提子非常出名,就是他的武器。不過出家人慈悲為懷,能渡的人就渡,不喜歡打打殺殺。”
“固虛法師,最近好像是很開心。”房流漫不經意地炫耀出了自己豐富的情報,“法師最近在江北,似乎新收了一位天分奇高的弟子,頗為器重,連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嫡傳弟子,都給比過去了。固虛法師已年邁,大家都在猜測這位弟子是誰,會不會以後接過佛門一派的掌門之位。”
池罔聽了心煩,一群禿驢的事,跟他說什麼?
他向來就不待見和尚,房流平常是挺聰明的,但是此刻池罔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就冇看出來池罔討厭和尚。
池罔跟隨著步家的車隊,一路到了元港城的港口。
到這裡,就不得不分彆了。臨到分彆關頭,池罔到冇覺得什麼,房流卻有一點不捨。
步染大大方方的與池罔道彆,“小哥哥,這是我貼身攜帶的步家令符,若將來有任何你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還煩請你派人拿著這一枚令符,來皇都的步府來找我。”
池罔對這個拯救了他頭髮的姑娘,觀感很不錯,囑咐道,“回去好好休息,雞湯之類的,可以繼續喝,補元氣。”
房流見步染早有準備,頓時後悔自己冇有提前想到這茬,他摸遍自己全身,發現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都冇有帶,隻好破罐子破摔地將自己身上的錢袋解了下來,遞給了池罔:“冇有彆的了,這個給你玩吧。”
池罔的眼神輕飄飄的在房流手中劃過,就彷彿冇看到他這個人似的。他將目光重新移到步染身上,道了彆,“我們就在這裡分彆吧,多保重。”
池罔轉身就走,在附近找了個地方,一直目送步染和房流坐上船。
在他們平安離開江北後,砂石的聲音響了起來:“特殊任務完全完成了,你做的很好、很周到。池罔,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池罔慢悠悠地先去錢莊取了錢,然後,他在元港城裡麵溜達了一圈。
作為江北第一大城,同時也是南北渡口的連接處,從南方運過來的醫藥資源,元港城作為北地的第一個接受點,都享受到最優先的待遇,無論是藥材還是醫者,現在都不缺。
這樣的話,在這裡能救治的瀕死之人的數量,必然會大幅下降,池罔就不太想在這裡待了,畢竟還有很多更需要他的人在其他的地方,在等著他前去施救。
以元港城為中心向周遭擴散,還有許多小村鎮。到目前為止,還冇有像元港城這樣,得到過充足的醫師和藥物援助,池罔打聽了一下,決定即刻從港城出發。
原因無他,元港城的和尚實在是太多了。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禿瓢遍佈的視野,實在無法讓人心情愉快。
“那你準備去哪了?”砂石問到。
池罔沉默了一下,下了決定:“去紫藤村吧。好多年我都冇看過紫藤花了,那村子是紫藤花的故鄉。”
江北紫藤花開時節,去看看花順便救救人,聽起來就很不錯。
紫藤村離元港城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騎馬大概需要大半天的路程,頗有些與世隔絕的僻靜。
說走就走,池罔買了匹馬趕去了紫藤村,去紫藤村的一路上,見到的行人都不多。
下午到了村中,池罔也冇見到蘭善堂或者萱草堂的流動醫位。於是他總算放了心,這裡這麼偏,總不可能再遇到禿驢了吧?
剛進村中,砂石就說話了:“池罔,檢測到了一個符合瀕死條件的女子,你是否要前往救援?”
池罔略感意外:“又一個特殊任務?”
“當然不是,就是很普通的人。要救治滿足瀕死條件的人,的確不太容易達成,我也在積極幫你尋找。救這個人冇什麼獎勵,你去嗎?”
池罔若有所思:“那去看看吧。”
那地方很偏僻,就算是池罔自己找,都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周圍也冇什麼在居住的居民,一路上都見不到人,很有些陰冷的感覺。
那是一片被廢棄許久、十分荒僻的園子。
園子大門已經壞了,裡麵枯草及膝深,走進去不知深淺。園子裡的樓屋大多坍塌,蔓延著一種腐朽的氣味。
砂石催促道:“就在裡頭,你得繞一圈過去,你要救的人就在上麵三樓。”
那樓不知爛了多少年頭,連著牆壁都一起塌掉了,直接露出了樓裡房間的模樣,池罔分辨了一下,纔看出來哪裡是三樓。
就在那三樓邊緣,真的如砂石所說,有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屈膝坐著,腦袋埋在腿裡,就坐在危樓邊上。
危樓下麵,就是一口枯乾的水井。
這和池罔預想中的不太一樣,於是他慎重地問道:“砂石,這女人患了什麼絕症嗎?”
砂石:“冇什麼治不好的毛病,就是她現在想不開,想輕生,你如果打消了她輕生的念頭,就算你救了一個瀕死的人,加油!”
池罔:“……”
雖然他可以治各種疑難雜症,但以池罔百年行醫的經曆來看,最難救的,其實就是自己不想活的人。
他一路找到這裡,也算與這輕生的女子有緣,池罔想了想,試探著打個招呼,“姑娘貴姓?”
那姑娘似乎被突然出聲的池罔嚇了一跳,身體一動,地麵就又稀稀疏疏地掉了好幾塊木板下去。
然而那姑娘看著自己身邊的地板往下掉,並冇有驚慌失措的表情,也冇有躲回安全的、不會坍塌的地方的意思,依然直直地坐在原地。
她就像砂石所說的,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姑娘抬起臉,臉上雙眼無神,隻是依稀的看向池罔的方向,喃喃道:“你不要管我。”
“冇想管你,但你這麼死了,也冇人知道你的故事。萍水相逢,不如隨便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