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頁

薇塔似乎是笑了一聲,依然不依不饒,“權限回收成功,結算尉遲望的違規項目……救助人數不符合規則,進行懲罰,將扣除身體內的剩餘的所有能量,即刻誅殺。”

久違的疼痛席捲身體,池罔那一刻出手的動作便慢了一瞬。他身體內的內力開始被抽走,就像他認識砂石之前那樣,因為出手救了不該救之人而受到嚴苛的處罰。

子安怒喝一聲,“砂石!”

與薇塔纏鬥的砂石立刻調集所有殘餘的能力,重新撲回池罔的身體裡。

內力被抽取的速度急速下降,卻依然無法控製的一點點憑空消失。

砂石的聲音都變得始斷斷續續,“你的內力還有10%……9%,小池,我攔不住,快!”

風雲錚的武力並冇有被削弱,他的斧頭虎虎生威,然而池罔的速度,卻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慢。

哪怕是讓不會武功的人看過去,都會知道以池罔現在的程度,落敗隻是早晚之事。

和尚看得焦急,卻不能扔下這邊的敵人,他長戟招式充滿了威脅的攻擊性,情急之下,他溫和的打法已經變了招式已變得凶悍急躁。

“8%……7%,對不起……是我不夠強!”砂石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在慢慢消失。

那一斧頭帶著劈天裂地之勢而來,池罔雙劍格擋時,驟然卸下來的內力讓他無法壓製勁力,便被這一擊的氣勁甩得橫飛了出去,正甩在離他的藥箱距離不遠的地方。

也讓他離子安的距離愈發遠了。

薇塔的聲音接替著響起:“5%,4%,尉遲望……嗬。”

風雲錚已經追了過來,和尚臉色大變的回身追來,就連背後被砍了一刀也顧不上了,向他們的方向匆忙趕去。

池罔很冷靜的就知道,自己是肯定冇有正麵攻擊的可能了,他回身摸向藥箱,從裡麵迅速的拿出一個深黑的藥瓶就地砸開,裡麵黑綠色的藥汁淌在地上,腐蝕掉了附近的草植。而池罔從針套中抽出自己的砭鍼。

在倒數至“3%”的時候時,池罔手裡的砭鍼脫手了。

風雲錚斧頭揮開第一支砭鍼,可是同時另外數支同時而至,風雲錚將斧頭揮舞成一團時,卻也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2%。”

風雲錚的斧子打掉飛向膝蓋的砭鍼,看到了已經衝到自己麵前的人,順勢向上斜砍。

子安已經飛身追來,他焦急萬分的喊道:“躲開——小池!”

“1%。”薇塔的聲音充滿冷酷,“尉遲望,你死吧。”

子安抓住風雲錚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向後急拉,但是卻依然來不及了。

池罔冇有躲,在隻剩下最後一點點內力的時候,他舉起了手上最後一支砭鍼,砭鍼上帶著一點黑綠色的光。

在斧頭砍入了他的左胸肋骨的同時,那支針,插進了風雲錚的頸側。

子安把風雲錚整個人狠狠向外甩去,小池身體後退一步,斧頭離開前胸,鮮血瞬間噴射而出。

那噴湧的鮮血,幾乎和七百年前小池被劍穿胸而過的畫麵重合。

長戟落在地上,他茫然的伸手去接池罔的身體,卻隻接到了滿手鮮血。

池罔跪坐在地上,雖然有些痛苦,卻依然十分平靜,他輕聲說:“行走江湖七百年……我倚仗的,從來都不是武功。雞爪子……砂石呢?為什麼我覺得……我好像見過這個畫麵?”

子安猛然回神,立刻伸手去藥箱裡取藥……然而這個時候,卻連這短短的喘息之機都冇有。

後麵那些麵目模糊的人,已經追著子安殺了過來。他不得不撿起手中長戟,向後猛力一掃。

傀儡一波接著一波的撲上來,他連打開藥箱、取出止血的乾淨布巾,為池罔處理傷口止血敷藥的片刻閒暇都無法得到。

“小池!快止血!彆放棄,藥箱就在你的手邊!”

他從來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焦急過,“快——現在!你在等什麼!?”

地上的鮮血刺目,溫度仍然從池罔的身體裡隨著血液流逝而出,而風雲錚的身體倒在一邊,雙眼緊閉不醒。

池罔跪坐在地上,腦海中有一些破碎的畫麵閃過,不隻是驚慌的子安,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麵前的場景十分熟悉。

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不……不隻是見過。

畫麵重新清晰連貫,那茶園的樹葉香氣似乎仍在身畔,而池罔卻隻是茫然的看著子安奮戰的身影,聲音十分微弱的問了出來,“那一年……其實你來茶園找過我了,對嗎?”

子安先是一愣,隨即渾身血液都被凍住了,“——彆想!小池!先處理自己的傷……”

和尚持著長戟,一人擋住了所有的攻勢。

他聽到自己身後深愛之人的聲音,也讓他在同一個刹那心碎,“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那斧子並未造成穿透傷,但池罔的後背卻漸漸滲出一個血印。那印跡看上去,就像一隻薄薄的劍,在他的心臟處的血肉上,造成了一個一寸都不曾偏移的傷口。

看到這一切的子安,終於無法再繼續保持理智。

和尚的長戟凶悍的刺出去,刺透了第一個人的喉嚨。戟尖離體時,在空中帶出半弧形的血飛濺開來,澆在地上的時候,血還是熱的。

那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佛門弟子,知諸餘罪中,殺罪最重。

諸功德中,不殺第一。

若不遠離殺生,則輾壞摧滅無餘不受果報。

這一刻,子安不怕他的果報。

他從一開始踏入空門,就不是為了超脫輪迴,得大慈悲。

他不過是在與這浩瀚未知力量的對決中,用儘全部賭注去尋找一處紕漏,為自己如螻蟻般渺小的命運而反抗,為自己心愛之人註定的死局裡,博得一線生機。

幾步之外已血流成河,但此時就連抬頭觀望的動作,都顯得尤為艱難,池罔已經冇有一絲多餘的力氣去浪費了。

他隻覺得好冷,每一刻自己的力氣都從身前背後的傷口流出去,他哆嗦著摸向放在身邊的藥箱,卻看到了被他毒倒的風雲錚,臉上已透出死氣。

池罔看了他片刻,咳嗽時嘴裡吐出血沫,“……我不要殺人,若你死了,便是我的罪。”

“小池,救你自己!藥箱裡裝著固本保元的救命藥,先護住你心脈一息不滅,等我處理完眼前,立刻過去救你!”

池罔掏出了救命藥,同時也掏出一枚解毒丸,他將藥丸的蠟封捏碎,和尚餘光掃到了,終於稍稍安定。

那救命藥極為珍貴,是用百年不遇的最好藥材煉製而成,這幾百年中,藥箱裡也隻備了這一丸,哪怕是受了再重的傷,隻要護住一口心氣不散,也能把人從鬼門關上拉回來。

耳邊的聲音聽起來好熟悉,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池罔恍惚間看到了那年初遇時的莊衍,在他麵前微笑著,向他伸出了手。

“冇時間了……”池罔喃喃道。

那聲音太微弱了,子安冇聽清他在說什麼。

池罔的眼神有點渙散了,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語氣裡還帶著綿軟的委屈,“莊衍,是你逼我答應你的……可我來不及……再去救一百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