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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將成為另一個人……隻剩最後一片被上了鎖的記憶。
想起並不樂觀的前景,他沉沉出了一口氣,“在接觸畫卷的那一刻,將他重新拉入過去的回憶……他就要去重新麵對他最害怕的過往。我們能做的,便是在這裡守著他,相信他,等著他自己走出來。”
砂石哭完了,才抽抽搭搭道:“小池那麼厲害!纔不會有害怕的東西呢!你……你這個淫僧,之前對他就不安好心,現在還這麼親密的抱著他,不行,你快放開他!我來抱著他!”
子安皺眉推開砂石化成實體的手,“我與他,是拜過天地的正經夫妻,抱著他自然是天經地義,你又以為自己哪位?”
砂石有那麼一瞬間的沉默,隨即反應過來,憤怒地衝上來廝打,大叫道:“你騙鬼呢——你一個禿驢,還能娶親!?我家有錢又好看的小池,怎麼可能跟一個窮和尚過?你個胡說八道的混蛋,立刻給我放開他!”
作者有話要說:
砂石咆哮:我不同意這門親事!絕對!不行!
第113章
那年的小池被沐北熙打暈後帶走,
一路向西疾進。
莊衍在當天夜裡聽聞離魂杏林大火,便已知生變,而元港城港口更是有人來報,江邊巡視的人看到了南邊離開的渡船,
這讓莊衍確定了這奇襲登陸的敵人——正是南邊的沐北熙。
與沐北熙五年粉飾太平的結盟,終於在這一刻被彼此撕下了偽裝。
他當機立斷率領騎兵馳援,
意圖與莊侯部下進行夾擊。但他一路西進,在已經不複存在的離魂杏林裡見到滿地焦屍,
又捉拿了莊侯已作鳥獸散的萬人步兵隊伍中的人審問,
終於確定了他的推測。
但他不曾想到的是,他同時得到了一個令他不敢置信的訊息。
他艱難地吩咐道:“放信鴿回去……問我夫人是否在家。”
江北騎兵精良,莊衍已追擊至沐北熙急行軍數十裡外,沐北熙一刻都不能耽擱。
“所以現在,
我們麵臨多麵交戰的風險。”沐北熙全副披掛,
在軍議會的地圖上,指出了即將分兵交戰的幾條前線,
“我已留下隊伍,
如果時桓在南邊對屬地進行攻擊,
我們的人隻能堅持五六天,屆時無論西邊什麼樣子,我都必須引兵回援。所以……能否在江北留住,取得未來十年、二十年的戰略要塞,
就要看我們這幾天裡能做到哪一步了。”
“除此之外,
我們還要在江北與莊侯舊部,
和莊衍的精銳騎兵為敵。我們在這個情況下,麵臨著必然的取捨。”
“放棄杏林附近百裡領地,拱手交還莊衍,然後繼續往西邊走。”小池掀開幕簾,走進了軍議會。沐北熙此次出行並未隨軍帶領參軍,隻帶了武將,也冇人認識小池,見他出聲,頓時所有的眼睛都移向了他。
小池臉色比往日蒼白,顯然是因為肋骨斷裂的傷口仍在作痛,他眼睛盯著沐北熙道:“我們去占禹水城,此城在你手中,便可輕易掐斷江北東西兩邊的往來。趁現在莊侯在我們手裡,他的舊部亂成一團,正可趁勢追擊,隻要能拿下易守難攻的禹水城,你可穩坐江北數十年。那個城守的性格我有所瞭解,最是會審時度勢,想必會做出順應時事的選擇。”
沐北熙發話,便肯定了小池可以參加機密會議的資格,“依你的意思,便是要放棄禹水城和離魂杏林方圓百裡所有的土地,拱手相讓給莊衍?”
“你也守不住,你的急行軍纔有多少人,你自己知道。”小池嘲諷道,“與其勉強分兵防守,不如直接團聚所有兵力,一路殺向禹水城,若能在莊衍到來前打下此城,那莊衍就隻能無功而還了。”
“哦,那如何在莊衍到來之前,用這樣有限的時間將禹水城拿下來?”
池罔漠然回答:“這便是之前,你非要留著莊侯那畜生一命的緣由了
”
沐北熙慢慢笑了,“不和莊衍交戰,向西作戰,占一城而緩圖江北……你的獻策,我采納了。諸位將軍,容我介紹這位新參軍,他是故羅鄂國的王室之子,尉遲望,於五年前向我投誠,儘可相信他。”
兩日後,急行軍已至禹水城下。
禹水城陰雨連綿,空氣十分濕悶,配合著現在動盪的局勢,令人心緒煩躁壓抑。
江北精銳騎兵日進百裡,再有一兩個時辰,莊衍便可馳援禹水城。
沐北熙的時間不多了。
他遞給小池一袋雪蓮子。
“這是什麼意思?”小池皺眉問道。
沐北熙平淡道:“能幫助你保持神智的東西,功效或許不大,但吃些總無壞處。若你次次失控,我可不是每次都會幫你的。”
小池接了過來,掏出一把雪蓮子塞進自己的嘴裡。他回望自己來時的方向,知道再過一會,莊衍就會從那邊領軍而來。
“讓我見識見識你的能耐,尉遲公子,請吧。”
禹水城的守軍無莊侯命令,不敢擅自出戰,便緊閉城門,拒不應戰。
可是當莊侯被推到陣前時,禹水城所有的軍將都陷入了慌亂。
小池提著雙劍,走到被綁縛的莊侯身邊,揚聲道:“禹水城守軍,你們看好了,這就是你們的主子。”
他持劍砍下莊侯慣常帶著金扳指的那根手指,命沐北熙隊中將軍,將那足以證明身份的斷指捆在箭上,射入了城內。
十指連心,斷指之痛可是錐心刺骨,但莊侯居然一聲不吭的硬抗了下來,他知自己今日在劫難逃,臨到死時,看上去竟十分平靜,也不願驚慌失態,失去最後這一點體麵。身後軍士見狀也不得不感歎一聲,莊侯這一生也算是個傳奇人物了,果然不同尋常。
城上人顯然已從這金扳指確認了莊侯的身份,顯然已慌了分寸。
莊侯往日掌權時,屬下素知他行事肆虐,對他十分懼怕,莊侯依靠恐懼統領全軍,其實對他真正忠心之人並不多。如今見他落難,自然不會為他拚命。
小池聲音傳了出去,“點香。”
一個香爐被放在了離莊侯不遠的位置,一個士兵將一炷細細的香,插在爐中點燃。
“今日所有守城之人都給我聽好,我一共備了十炷香,這是第一炷。”
“每燃儘一炷香,我便砍這畜生一根手指。等過一會我們打進去,所有今日站在城牆上抵抗我們的人,我就會砍下你們活著的家人親眷的一根手指。十根燃儘,便十指齊斷。”
沐北熙軍隊中隨軍的士兵列隊而出,開始在空地處組裝攻城車。
香爐裡燃著的香,比尋常的香還要短一些,因此燃燒的速度更快。但即使是在燃香的這個短暫間歇裡,小池也並冇有等著。
他走到莊侯身邊,緩緩問:“淩遲,你覺得怎樣?”
第三根香幾近燃儘時,士兵正在香爐裡插入第四根香,那根細細的香上已濺上了鮮血,熄滅了那將然未然的燭火。
士兵正要去點火,卻發現已經冇有了這個必要。
——禹水城的城守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