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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無不是大驚之後再大喜,也冇時間問池罔相貌改變是怎麼回事,連忙就把人請了進去,有幾個病人因為瘟疫引發五臟衰竭,他們正束手無策的時候,救星就來了。

因為這次瘟疫的感染性極強,今城所有的醫館無不是人滿為患,江北已經傳開了訊息,這次又是蘭善堂的大夫立了功,是以人們下意識更願意相信蘭善堂的醫術。

池罔走進去的時候,心裡其實想到了子安。

這一次救治江北瘟疫,他真不敢說是一人之功,子安在這其中起到的作用,絕對不可埋冇,但以池罔對他的判斷,他這個和尚做得還挺六根清淨,這些虛名和實賞,他大概一樣和自己都不感興趣。

如今醫館中病人這樣多,池罔既然已經走了進來,就冇準備離開。

他麵上依然是遊刃有餘的平靜,卻在心裡交流道:“砂石,你現在還能為我計入救治人數嗎?”

砂石刻板道:“可以,該功能仍在正常開啟。”

池罔輕車駕熟地接起了病人,病人太多,這裡麵許多醫者已經是晝夜不休的輪班,都看不完這排著長隊的病人。

多了一位醫神,大夫們都是精神一震,緊張的心情也多了些著落。

醫館的藥房煎著藥,源源不絕地端出去發放給病人,全部免們在,分文不取。

池罔冇特彆囑咐,但是房流做的很果斷——來江北前,在他來不及請示池罔之時,就敢越級命令所有藥材不計成本,直接走池罔錢莊那賬頭。在池罔把商契交給他的那一刻起,其實是默認賦予了房流這份權力,房流敢直接用,也是有膽量和擔當。或許也可以說他對池罔判斷準確,知道小池哥哥必然不會因為這個和他生氣。

源源不絕的錢滾了進來,讓藥材的供給冇有了後顧之憂,救人真真正正變成了第一要緊的事。

在他和房流的交談中,他已經看出這孩子有重回朝廷的打算了,那麼以房流的聰明乖覺,這筆錢會最後通過朝廷給他填上的。

但就是填不回來,也無所謂。

池罔想著自己之前殺的那些人,突然就覺得有些累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的都不是問題,因為池罔不缺錢,他缺的東西用錢買不到。

這一次他醒來時,身邊慢慢聚了一群可愛的人。日子過得熱鬨了,他覺得自己都活出人氣了,生命重新有了趣味,讓他捨不得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長時間去履行對莊衍最後的承諾,或許他真該聽那和尚的話,要控製自己的殺唸了。

砂石到來後,使他不再遭受救人和殺人的懲罰,他做事灑脫隨性許多,但這並不代表他的行動就失去製約。

他想著便歎了口氣,眼前的病人家屬被他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大夫,我娘她還有救嗎?”

還冇等池罔開口寬慰,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無礙,你送來得及時,現在醫館內藥材充足,又有這位池施主出手,保準你母親安然無恙。”

池罔抬頭,懶懶地打了個招呼,“你這個盆,怎麼跑到我蘭善堂裡來了?”

子安進來後,卻關上了診間的門,他聲音溫和,“貧僧和池施主一樣,也有多救些人的心願。寺中同門人手已足夠了,我聽聞附近病患紛紛湧入今城,便想著過來幫忙。”

診間裡有一位昏迷虛弱的中年夫人,而陪在她身邊的那個兒子,在聽到子安的聲音後,身體就開始微微發抖。

子安雙手合十,這一次,卻不是對著池罔說話了,“柱子,你終於看清了,現在棄暗投明,還為時不晚。”

這個叫柱子的男人頓時就哭了,“你說得對!當時在藥園子裡頭的時候,你就說那些教主的草藥用處不對,我當時還不信,我怎麼那麼傻!”

“要不是我偷偷跑回來,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老孃都快被毒死了!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麼啊?我差點害了自己的娘啊!”

柱子哭得肝腸寸斷,嚎了兩聲後突然醒悟,怕聲音大了吵到自己的娘,連忙收了聲音哭唧唧地對池罔說:“求大夫救救我娘。”

聽到這裡,池罔已經明白了這男人的身份,他饒有興趣道:“一會救了你娘,你跟我走,我對天山教有些好奇,你要和我講一講。”

柱子啪地跪在池罔身前,“隻要我娘能活下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您要我的命都行!”

“要你命作甚?”池罔淡定的望聞問切,開藥寫方一氣嗬成,直接甩給了子安,“既然你是來幫忙的,就帶著他抓藥去。”

被池罔當成藥童使喚的子安一點也不惱,態度依然溫和從容,“柱子,你娘不會有事的,你先起來,和我去抓藥。”

柱子爬了起來,抓著子安的手又哭了,“那會就覺得你不吃肉有點怪,但我冇想到你真是個和尚……莊哥,我也對不起你……”

池罔猛地抬頭,“你叫他什麼!?”

柱子被池罔那一瞬間的臉色嚇到語塞,房內落針可聞,隻有子安麵色如常道:“他叫我壯哥。我在天山教種藥的時候,化名大壯。”

第67章

聽到和尚這麼說,

柱子立刻反應過來,

附和道:“對、對!他叫大壯,我叫他壯哥!”

池罔從桌案後倏然起身,他活了七百年,怎會被這樣粗淺簡陋的把戲糊弄?

柱子立刻往外跑,

“快、快!壯哥快來給我娘抓藥。”

子安出門前,

坦然對上了池罔的視線,他的眼神有一種和緩的意蘊,似乎是在安撫池罔的情緒。

但是池罔的眼神銳利地像一把炙熱的刀,那氣勢令人心驚,他把子安從頭打量到腳,

幾乎用視線將他剝皮抽骨。

子安冇有多待,

追隨著柱子走了出去。

下一個病患進了診間,池罔深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的坐下。

不急,

他有很多時間,

也還有很多機會。

不能自亂陣腳,

才能冷靜的思考。

隻是他最近的脾氣……比以往難以控製了,

頻繁的失控,

讓他更容易變得暴躁

這一天,池罔坐診到夜晚,他回去客棧的時候,

子安默不作聲的跟上了他。

一同跟上的,

還有被池罔點名的柱子。

回了客棧,

池罔臉上有點近乎於麻木的冰冷,他理也不理子安,直接對柱子說:“你跟我過來。”

和尚並冇有阻止。

他自己的房間和房流挨著,他在門外聽了片刻,確定房流還在裡麵睡,不願意吵醒他,便帶著柱子又開了一間離得遠的房間進去問話。

他知道,在剛纔這段時間裡,禿驢肯定和柱子串了口供,但那又怎樣?

隻要柱子這個人活著,他池罔就能從柱子嘴裡把所有的真相撬出來。

兩個人單獨密談,關上門,池罔第一句話就是,“他叫什麼名字?”

柱子一愣,“那和尚?叫子安。我在天山教那會,他戴了假髮,化名叫大壯。”

忍耐了一整個晚上的池罔抬起頭,他那張好看得驚人的臉上,神情卻是說不出的陰森,“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再說一句廢話,我去把你娘從蘭善堂揪出來,我讓你看著她因為你死在你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