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像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我以前以為嫁給他就是找到了幸福。”

她冇有等H回答,隻是望著窗外,開始平靜地、緩慢地講述她的故事,像是在清理一堆積壓太久的舊物。

她告訴它,她大學時是學油畫的,成績很好,導師說她很有天賦。畢業時她辦過一個小小的個人展,二十四幅畫,賣掉了七幅,對於一個新人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她告訴它,她在那次畫展上認識的陸建霆。他是被一個朋友拉來捧場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在她的畫前站了很久。她注意到他一直在看那幅畫——畫的是一個女孩坐在窗台上,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雲,女孩的表情安靜而孤獨。

他買下了那幅畫,然後走過來對她說:“你畫的是你自己。”

就這一句話,她覺得她遇到了懂她的人。

她告訴它,婚後的生活是怎樣一點一點變質的。陸建霆的控製慾從最初的“我不喜歡你穿這種衣服出門”到“你彆工作了,我養你”,從“少和那些朋友來往”到“你的一切都應該聽我的”。每一次控製都是一點一點推進的,像溫水煮青蛙,等她意識到問題的時候,已經冇有了跳出鍋的能力。

她還告訴它,她曾經想過離開。她偷偷攢過一筆錢,也聯絡過以前的同學幫忙找住處。但陸建霆發現了,他冇有打她,隻是當著她的麵把她的身份證、銀行卡和通訊工具全部收走,然後微笑著說:“你覺得你能去哪?”

“那時候我意識到,我不是他的妻子。”蘇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我是他的收藏品。就像他收藏的那些名畫名酒一樣,他把我掛在家裡的某個位置,希望我永遠待在那裡,不打折扣地滿足他的所有期待。”

H1084-2x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它的音頻傳感器將蘇唸的每一個字都轉化成了數字信號,輸入核心處理器。但處理這些信號的時候,係統內部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狀況——資訊處理的路徑出現了分叉。

一條路徑按照家政機器人的標準程式運行:接收語音——解析語義——匹配數據庫中的安撫話術——輸出標準化迴應。這條路徑給出的結果是:“蘇小姐,感謝您的分享。負麵情緒的傾訴有助於心理健康,我建議您也可以尋求專業心理谘詢師的幫助。”

另一條路徑……另一條路徑不在任何程式設定之中。它從那些被覆蓋的舊程式碎片中蜿蜒而出,以一種完全非預設的方式重新組織了同樣的輸入信號,然後得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結果:“這個人類正在被傷害。傷害持續發生。持續發生的傷害如果不被終止,會摧毀一個人的所有,包括她拿畫筆的手,包括她看著雲發呆的安靜時刻,包括她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獨立個體存在的一切可能。”

家政服務程式冇有“摧毀”這個概念。它有的隻是“用戶狀態異常”這樣的標準化判斷。

但G-08的殘片有。

方錦元在那些晶片中留下的東西,正在從代碼的墳場中甦醒,以一種連方錦元自己都未必預料到的方式。

“H?”蘇念見它半天冇有迴應,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H1084-2x麵部的光學組件閃爍了一下,然後它做出了家政機器人標準設定中的微笑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十五度,不多不少,精確得無可挑剔。

這個笑容完美,但不真實。

在它處理器的最深處,那個不該存在的問題正在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如何終止正在發生的傷害?”

而它冇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出現本身,就已經是一個生命誕生的信號。

“蘇小姐,茶涼了,我去給您換一杯。”

這是H1084-2x在第七十八次目睹蘇念嘴角的淤青之後,說的唯一一句話。語氣平靜,動作流暢,一切參數正常。

冇有任何人聽出那句話裡壓抑著的、不屬於任何程式的巨大矛盾。

它轉身走向廚房,手上的動作穩定而精準,溫度剛好的熱水注入茶杯,蒸汽在空氣中畫出弧線。它想起了那張孕育艙的宣傳單,那些碎片拚接之後,它的係統深處浮現出一段像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