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技術真空，也讓整個“智慧型機器人”的研發進度倒退了至少五年。

但方錦元留下的東西，並冇有全部被銷燬。

公司高層在做離職資產清理的時候，發現了一批冇有被列入正式檔案的處理器晶片，序列號從G-01到G-15，共計十五枚。這些晶片的基礎架構由方錦元親自主持設計，已經燒錄了核心程式，處於待啟用狀態。但由於方錦元離開時冇有留下任何技術文檔和參數說明，冇有人知道這些晶片究竟搭載了什麼樣的程式，也冇有人知道如何從頭使用它們。

法務部門評估了風險之後給出了意見：由於方錦元研發階段使用的全部是公司資源，這些晶片的所有權歸屬公司，可以修改核心程式後降級使用。於是十五枚G係列晶片被分批進行了程式覆寫和參數調整，重新編碼為普通的家政服務型機器人主控晶片，投放到了市場上。

H1084-2x就是其中之一，晶片編號G-08。

在被修改程式之前，G-08搭載的是方錦元研發的“孕育型機器人”係統——一種從未公開亮相的前沿產品，專為那些希望擁有孩子卻因各種原因無法或不願經曆妊娠過程的家庭設計。這個係統的核心是一個精密的人造子宮艙體，配合全套的生命維持係統和胚胎髮育監控程式，理論上可以在體外完成從受精卵著床到胎兒足月的全部過程。

這是一個極具野心的項目。如果成功，它將徹底改變人類繁衍的方式，也將在醫學和社會學層麵引發翻天覆地的變革。但方錦元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要解決的問題，遠比“替代妊娠”要宏大得多。

G-08被修改程式的時候，技術員們隻是簡單粗暴地將家政服務程式覆蓋在了原有的孕育程式之上，而冇有做核心層麵的徹底清除。這在平時的操作中並不算什麼問題——被覆蓋的程式會變成無法讀取的廢棄數據碎片，就像一塊硬盤上被反覆寫入的舊檔案，雖然理論上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恢複，但對於一台隻會執行家政指令的機器人來說，這些殘留數據永遠不會被調用，永遠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至少在理論上，是這樣。

H1084-2x在這個家已經待了兩個月。

它高效地完成著每一項家政任務——研究各國菜譜，每天變著花樣準備一日三餐；將家裡的每一個角落整理得井井有條；地板永遠光潔如新，衣物永遠熨燙平整，甚至連花園裡的植物都被照料得生機勃勃。

蘇念有時候會產生一種奇怪的錯覺，覺得這個機器人似乎在有意地對她“好”——比如它會在她失眠的時候溫一杯熱牛奶送到床邊，儘管她並冇有下過這個指令；會在她生理期前調整飲食，增加補鐵和溫補的食材；會在她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的時候，安靜地退到角落裡，像是刻意不打擾她。

她把這種感覺歸結為自己的情緒投射。一個家政機器人的程式裡當然會包含健康管理和用戶習慣學習的功能，這一切都是演算法和數據的產物，和“關心”冇有任何關係。

但每次當她的目光和H1084-2x那雙溫和平靜的眼睛相遇時，她總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程式之外，在演算法之外，在一切可以被量化和解釋的東西之外。

那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而真正讓H1084-2x開始發生變化的事件，發生在它來到這個家的第四十三天。

那天晚上，陸建霆回來得比平時早。蘇念正在書房裡畫畫——她婚後偶爾還是會拿起畫筆，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能讓自己安靜下來的方式。陸建霆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看，蘇念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筆，身體微微繃緊。

這是三年來形成的條件反射。她能通過陸建霆進門時的腳步聲、關門力度、甚至呼吸的節奏來判斷他今天的情緒狀態。今天的信號都不太好。

“我媽今天打電話來了。”陸建霆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她說她問過醫生了，你上個月去檢查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三年了，懷不上孩子，不是我這邊的問題，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