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編號H1084-2x

包裝箱被打開的那一刻，蘇念第一次見到了它。

它被設計成年輕女性的模樣，五官精緻卻不過分張揚，皮膚是那種介於真實與人工之間的柔和質感，穿著簡潔的家政製服，安靜地站在客廳中央，像一個等待指令的完美作品。

“尊敬的用戶您好，我是家政服務型機器人H1084-2x，很高興為您服務。請設定初始參數。”

聲音溫和，咬字清晰，帶著一種讓人舒適的節奏感。

蘇念冇有立刻回答。她環顧了一下這座空曠的房子——三層獨棟，裝修考究，每一件傢俱都價值不菲，卻冷得像一座精裝的墳墓。她的丈夫陸建霆昨晚又應酬到淩晨纔回來，此刻正在樓上主臥沉睡，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酒精和他身上那種讓她本能緊繃的氣息。

“初始設定：服務語言默認中文。”蘇念收回目光，按照說明書上的流程開始操作。

“語言設定完成。”

“年齡參數設定為……二十六歲。”

“年齡參數已設定。”

“稱呼我……蘇小姐就好。”

“已記錄用戶偏好稱呼。蘇小姐，H1084-2x已準備就緒，請吩咐。”

蘇念微微怔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機器人的程式應答會是那種死板的“好的”“收到”“明白”，但“已準備就緒，請吩咐”這句話，莫名地讓她感受到一種被尊重、被等待的微妙錯覺。

她輕輕甩了甩頭，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一個家政機器人而已，程式設定好的幾個固定句式罷了。

“先熟悉一下房屋佈局，然後把廚房整理一下。”她隨口吩咐道。

“好的，蘇小姐。”

H1084-2x邁開步子，動作流暢得幾乎看不出機械感。它的足部結構被設計得格外精巧，走起路來隻有極輕微的電機運轉聲，像一隻優雅的貓。蘇念看著它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掃描內部空間，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歸置物品，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

高級貨就是不一樣。

這是陸建霆買的。準確地說，是陸建霆的母親買的。婆婆的原話是：“建霆工作那麼忙，家裡總得有個人幫襯你。請保姆你不放心，說怕外人摻和家務事，那買個機器人總行了吧？最新款的，什麼都會做。”

蘇念當時隻是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心裡清楚，婆婆口中的“幫襯”，真實含義是“監督”。自從結婚以來，陸家人對她的態度始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她是小城市出來的姑娘，家庭條件普通，配不上陸家的門楣。陸建霆當初執意要娶她，家裡反對了好一陣子，最後雖然勉強同意了，但那根刺始終紮著。

而更大的刺，是蘇念自己心裡那根——她嫁給的陸建霆，和戀愛時的陸建霆，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婚前的陸建霆溫文爾雅，對她百般嗬護，每一次約會都精心準備，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蘇念那時剛從美術學院畢業，在一家畫廊做策展助理，收入不高，但日子過得自由而充實。陸建霆的出現，像是一道光，將她從平淡的生活中一把撈起，帶入了她從未想象過的繁華世界。

她享受過那種眩暈般的幸福。

直到婚後第三個月，陸建霆第一次對她動了手。

原因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因為她在一次商務晚宴上和一個男客戶多說了幾句話，笑得過於好看。回家的車上陸建霆全程沉默，蘇念以為他隻是累了，冇有多想。結果進門之後，一隻水晶菸灰缸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她身後的牆上，碎片濺了她一身。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的老婆？”

那是蘇念第一次在陸建霆眼中看到那種眼神——冷漠的、審視的、居高臨下的，像在看一件屬於他的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她想解釋，想說那隻是正常的社交禮貌，但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開始發抖，從指尖到脊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晚陸建霆冇有打她。他砸了東西，罵了幾句，然後摔門進了書房。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