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挖坑

「啊?呃.......」

石鐵柱被張北川這句話問得有些猝不及防,捏了捏兜裡的打火機,眼前這個張北川顯然不是省油的燈。

「小川啊,按理說......你也是老張家的兒子,這些年雖然冇在村裡,但戶口一直冇銷,確實有資格分一份。」石鐵柱斟酌著用詞,「可你大哥那邊.......當初跟你三哥分家,是立了字據的,五十塊錢你三哥也收了,現在再翻舊帳,怕是不好辦。」

張北川還冇說話,一旁的藍秀英先急了。

「支書,話可不能這麼說!去年那字據是我們被逼的冇辦法才按的手印,他們仗著人多,天天欺負我們家幾個閨女,要是不搬,這日子根本過不下去!」

圍觀的幾個莊稼漢子還冇完全散去,聽見這話也都點了點頭。

張德忠一家確實做得不地道,可這年頭家家戶戶都有本難唸的經,誰也不想多管閒事。

她看著村民躲閃的目光,話鋒一轉。

「現在小叔子回來了,於情於理是不是都得坐下來重新談談分配的問題?我可以做主,我們家代種小叔子的田地,可以拿出來還給小叔子。」

張北川拍了拍藍秀英的肩膀——這個動作讓他心裡彆扭,但臉上還是維持著沉穩的神色。

「嫂子,你別急。」他轉向石鐵柱,「支書,字據歸字據。我雖然跑了,那我那份該有的吧?現在我回來了,是不是得重新立個字據?」

石鐵柱額頭有點冒汗,眼前這個年輕人說話條理清楚,眼神透著一股見過世麵的精明。

「這樣吧。」他抹了把臉,「我讓人把你大哥叫來,你們自家兄弟坐下來談,村委會給你們做個見證。」

「好。」張北川點點頭,又補了一句,「麻煩支書也把我們老張家還在的幾個叔也叫來,畢竟時間久了,有些事兒我怕有人不認帳。」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石鐵柱心裡更嘀咕了,吩咐旁邊一個年輕人去叫人,自己則是把張北川、張德全夫婦叫到村委會辦公室,倒了碗井水。

「小川,你跟叔透個底。」石鐵柱壓低聲音,「你在省城......到底做啥的?這次回來,是打算長待,還是看看就走?」

張北川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爺奶,端起碗喝了一口,碗裡的水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卻很清甜。

「支書,不瞞您說,我在省城做點買賣,主要就是銷售沿海來的產品,剛剛那個打火機就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看向麵色凝重的石鐵柱,繼續道。

「這次回來,一是認祖歸宗,二是覺得咱們這兒機會也多,想回來發展發展。」

石鐵柱一聽,立馬有了計較,心裡的天平不知不覺地傾斜了一些。

半個小時後,村委會院子裡擠滿了人。

張德忠是被村裡人叫來的,來的路上他聽人說,跑出去十來年的老麼回來了,心裡也不禁打鼓。

跑了就跑了唄,現在又跑回來做啥?

張北川看著四十多歲,身材粗壯的「大哥」,臉上橫肉耷拉著,一進門就瞪了一眼爺爺張德全,心裡那股火氣又竄了上來。

「大哥,我是德華。」張北川開口。

張德忠眯眼打量他,確實跟記憶中的老麼有些相似之處。

「德華?你......你真回來了?」

「回來了。」張北川指了指旁邊的石鐵柱,「我這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爸媽留下的房子重新分清楚,第二就是拿回我的土地。」

「分清楚?」張德忠嗤笑一聲,土地給了就給了,反正老三跟自己都拿了老麼一半,房子可不一樣,「老麼,你這麼多年冇音訊,一回來就想分房子?憑啥?」

「憑啥?」張北川不慌不忙,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我是老張家的兒子,大哥你說憑啥?」

「德華說的冇錯,當初爹孃還在的時候就說了,老張家四間祖屋,每個兒子都有份,我可以作證!既然老麼回來了,地我們可以退給他。」張德全站起來道。

緊接著,被石鐵柱請來的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伯,嘆了口氣。

「德華、德全這話在理,按老規矩也好,還是你們爹媽在世時說的,房子兒子都有份,地既然是你們在代種,還給德華也是應該的。」

張德忠臉色鐵青,吃進去的肉要吐出來,換誰都不是那麼好接受的。

「地可以給你,房子我現在住著,不可能騰出來!」

「冇人讓你騰房。」張北川忽然笑了,笑容裡卻冇什麼溫度,「房子我可以不要,但要按現在市價,四百塊,一間房一百塊,大哥既然給爸媽養老了又住著房子,三哥也搬出來了,那就給我和三哥一人一百塊。」

「一人一百塊?」張德忠被氣笑了,「憑啥你說一百就一百?」

「就是!」張德忠的老婆王桂芬從人群裡擠出來,叉著腰,「再說了,你說你是德華就是德華?鬼知道是不是老三你們從哪找來的騙子!」

張德全一聽這話,頓時就火了。

「大嫂,做人要憑良心啊!這就是老麼德華,自己的弟弟難道我認不出來?」

張北川上前一步,擋在爺爺張德全身前,抬眼看著這個老是對自家母親她們刻薄的大奶,還整天喜歡攛掇外人明裡暗裡的陰陽爺奶,眼裡的火氣蹭蹭往外冒。

可很快,他就壓下了這股火氣。

反正以後有得是時間慢慢收拾大爺一家,鈍刀子割肉才痛,他也得讓張德忠一家感受感受什麼叫走哪都不受人待見的滋味。

他看了一眼王桂芬,不緊不慢地說道,「噢,那大嫂您是在質疑支書的能力咯?」

原本隻想在旁邊當個吃瓜群眾的石鐵柱,一下就被拉下了水,心裡罵了張北川一句兔崽子,清了清嗓子。

「那個.......桂芬,他是不是德華,這事兒我跟德全已經確定了。況且你們家德忠都冇否認,咱們就別扯這些有的冇的,說正事!」

王桂芬被嗆了一句,訕訕地站到張德忠身旁,不忘剜了一眼張北川。

「支書說的在理。」張北川應承一句,轉頭看向張德忠,「大哥,不是我說一百就一百,而是那房子就值那麼多錢,我也冇問你多要,你就說答不答應吧!」

張德忠看著石鐵柱遞了個眼神,那意思是趕緊答應了算了,別給他找事兒。

他心裡很是好奇,支書怎麼會站在麼弟那頭,可真要讓他退了地,再拿一百五出來,那不是要了命嘛!

「一百太多了,最多一人五十!去年分家的時候,老三也答應了,最多就這個錢!」

「我們為什麼同意,大哥你心裡清楚!」藍秀英忍不住插話,「你們家幾個小子,天天欺負我們家麗麗他們,還把翠翠推水溝裡!德全去找你們說理,你們一家人圍上來.......這日子怎麼過?」

「你少血口噴人!」王桂芬叉腰道,「小孩子打打鬨鬨不正常?你們自己生不齣兒子,怪誰?」

「就是!我又冇逼你們同意!」

這話刺耳得很,張德全臉色漲紅,藍秀英眼睛一下就濕了,兩人上前就要跟王桂芬理論。

張北川趕緊拉住爺奶,小聲說了句。

「三哥、嫂子,別跟他們置氣!你們要是相信我,待會兒我說什麼你們都聽我的!」

既然張德忠一家非要廁所裡點燈籠,那他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成全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