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人天生讓人放心。

公交緩緩駛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路線,是我要坐的那輛車。

心裡莫名有點小小的失落。

“我車來了。”我輕聲說,腳卻冇動。

陸則“嗯”了一聲,看向我:“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邁步上車,走到車門邊時,又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我給他的那瓶檸檬茶,目光安靜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

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揮了揮手:“再見!”

“再見。”他說。

公交車緩緩開動,我站在後門,貼著玻璃往外看。

陸則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街頭的人潮裡。

我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有點奇怪。

不過是萍水相逢,不小心撞了人家一下,賠了一瓶水而已。

可為什麼,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我低頭,看著自己剛纔拉過他袖口的那根手指,指尖彷彿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溫度。

——今天的風,好像真的很適合遇見一個人。

我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我把今天這段小小的插曲,當成平淡生活裡一次可愛的意外。

我以為,健忘隻是我一時的小毛病。

我以為,未來很長,我有大把的時間,去記住一個人的名字,記住他的樣子,記住和他有關的一切。

我以為,我可以慢慢靠近,慢慢瞭解,慢慢和他走過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我大腦裡,早已藏好了一塊無形的橡皮擦。

它不會立刻出現,不會驚天動地。

它會潛伏在我每一次走神、每一次忘事、每一次“我等會兒再記”裡。

一點一點。

先擦掉無關緊要的小事。

再擦掉我拚命珍藏的細節。

最後,擦掉我剛剛纔放在心上的人。

而那個叫陸則的人,會在我一次又一次的遺忘裡,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出現在我麵前。

一遍一遍,耐心地告訴我:

“蘇念,我是陸則。”

“我是你,拚了命也想記住的人。”

公交車穿過城市的黃昏,燈光一盞一盞亮起。

我望著窗外,心裡悄悄記下了那個名字。

陸則。

我當時滿心歡喜地以為,這是故事的開始。

卻不知道,這也是我和他,一場與遺忘對抗的漫長餘生。

第二章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自便利店那次意外相撞之後,我連著好幾天,腦子裡都時不時地晃過一個身影。

黑色的T恤,挺拔的身形,低沉又乾淨的聲音,還有那雙看向我時,冇有半分不耐的眼睛。

陸則。

我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線條,畫到最後,才發現紙上歪歪扭扭,全是這兩個字。我慌忙用筆塗掉,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快了幾分。

朋友見我整天魂不守舍,笑著打趣我,是不是春心萌動,看上了哪個小哥哥。我嘴上否認,臉頰卻先一步紅了。

我和他,不過是一麵之緣,連聯絡方式都冇有。

偌大的城市,兩條短暫交彙過一次的線,說不定,從此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我把那點小小的心思壓下去,繼續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白天給小朋友們上課,晚上回家畫畫,日子平淡,卻也安穩。

隻是我那越來越嚴重的健忘,並冇有隨著時間好轉,反而有了加重的跡象。

前一天晚上準備好的教案,第二天到了機構,翻遍了揹包都找不到;明明剛給家長髮完訊息,轉頭就忘了自己說了什麼;甚至有時候,走到教室門口,會突然愣在原地,想不起來自己這節課要教什麼內容。

我安慰自己,隻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直到那個週末,我再次遇見了陸則。

週末的午後,陽光正好,我抱著畫板,去了市中心附近的公園寫生。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不遠處的湖,還有成片成片的綠樹,是我平時最喜歡來的地方。

我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剛擺好畫板,拿出鉛筆,視線就不經意地掃過了不遠處。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湖邊,拿著相機,對著湖麵和遠處的建築拍照。

黑色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