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舊的麪包車送我媽回來,停在樓下,兩人在車裡說很久的話。

後來,是紡織廠的李主任,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他會送我媽到家門口,有時還會遞給我媽一個信封,我媽總是飛快地塞進口袋,然後把他推進電梯。

流言蜚語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大院裡的嬸嬸們聚在一起,對著我們家指指點點。

“哎,看見冇,劉芳又坐男人的車回來了。”

“可不是嘛,一個癱子在家,她哪來的錢?還不是在外麵……”

“嘖嘖,真是不要臉,陳衛國英雄一世,怎麼娶了這麼個女人。”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我心裡。

我開始害怕出門,害怕看到鄰居們鄙夷的眼神。

我衝回家質問我媽:“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在外麵做了對不起我爸的事?”

我媽愣住了,隨即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陳望!”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怎麼能這麼想媽媽?”

那是我媽第一次打我。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但心更疼。我哭著跑回房間,把門反鎖。

門外,傳來我媽壓抑的哭聲。

那天晚上,我聽到我媽在我爸床前低聲說:“衛國,你再等等,就快了,就快湊夠了……”

可我爸冇有任何迴應。

從那以後,我跟我媽之間像是隔了一堵牆。她不再對我笑,我也拒絕跟她說話。

我們這個家,安靜得隻剩下我爸偶爾的咳嗽聲,和我媽深夜回來時,疲憊的腳步聲。

她帶回家的“老闆”越來越多,有時候是幾個男人一起送她回來,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煙味。

他們在樓道裡大聲說笑,內容汙穢不堪。

我把耳朵捂得緊緊的,可那些聲音還是像蟲子一樣鑽進我的腦子。

我開始恨她。

恨她為什麼不能像彆的軍嫂一樣,安分守己地守著這個家。

恨她為什麼要把我們父女的臉麵,踩在腳底下。

我爸的情況也越來越差,他開始拒絕吃飯,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隻剩下一把骨頭。

我偷偷把我的飯菜勻給他,他卻隻是搖搖頭,渾濁的眼睛裡,一片死寂。

我心裡有個可怕的念頭:爸爸是不是快要死了?

而被這個念頭折磨的,不止我一個。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我媽跪在我爸床前,死死抓著他的手,把臉埋在被子裡,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野獸般嗚咽的悲鳴。

她不敢哭出聲,怕吵醒我,也怕吵醒這個即將崩塌的世界。

那一刻,我的恨意,忽然有了一絲動搖。

03

一個月後的一天,我媽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帶著一身疲憊和酒氣,而是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懷揣著什麼巨大的寶貝。

她身後跟著幾個工人,抬著一個巨大的箱子。

“衛國!望望!你們看!我買回來了!”

箱子打開,是一台嶄新、複雜、閃著金屬光澤的機器。

那就是醫生說的,價值二十萬的進口神經康複儀。

我媽像個孩子一樣,撫摸著機器冰冷的金屬外殼,臉上是久違的、燦爛的笑容。

“衛國,你看,我們有希望了!醫生說,隻要堅持用這個做康複,你就能站起來!你又能穿上你的軍裝了!”

她一邊說,一邊笨拙地研究著說明書,試圖把我爸抱到儀器上。

可我爸,從頭到尾,都冇有看那台儀器一眼。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我媽。

盯著她消瘦的臉頰,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雙因為常年洗碗泡水而紅腫變形的手。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媽冇注意到他的異常,她所有的心神都在那台儀器上。

“來,衛我幫你……我們今天就開始……”

“夠了。”

一個沙啞、虛弱,卻又帶著千鈞之力的聲音,打斷了我媽。

是我爸。

他已經很久冇有一次性說這麼多話了。

我媽的動作僵住了,她回頭,不解地看著我爸。

“你說什麼?”

“我說夠了!”我爸的聲音突然拔高,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劉芳,你把這東西……弄走!”

“衛國,你瘋了?!”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我好不容易纔……”

“好不容易?”我爸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