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是全軍區聞名的兵王,卻在一次抗洪搶險中,為救一個孩子,被倒塌的房屋壓斷了脊椎,從此癱瘓在床。

第二年,我那被譽為“最美軍嫂”的媽媽,開始頻繁地帶不同的“老闆”回家。

機器的轟鳴和男女的爭吵聲,每晚都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鄰居們戳著我的脊梁骨,罵我媽是為了錢什麼都肯乾的“破鞋”,罵我是“破鞋”生的小雜種。

一個月後,我媽拿出一遝遝汗濕的零錢,換回了一套昂貴的進口康複儀。

那天,我爸看著那台冰冷的機器,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三年後,特大地震,我作為軍醫空降災區,在一片廢墟中,看到了當年罵我媽最凶的張嬸一家。

她女兒被預製板死死壓住,脊椎錯位,再晚一秒就將終身癱瘓。

我戴上無菌手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冰冷的手術刀,對準了她脆弱的後頸……

01

我叫陳望,我爸叫陳衛國。

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參軍時改的,他說,這輩子就是要保家衛國。

他也確實做到了。入伍十五年,從新兵蛋子到全軍區技術大比武的“兵王”,他身上的功勳章多得能掛滿一麵牆。

我記憶裡的父親,永遠是那個穿著筆挺軍裝,身姿如鬆的男人。他肩膀寬闊,能把我輕鬆舉過頭頂,讓我看到更遠的世界。

可那座大山,在我十歲那年,塌了。

那年夏天,南方普降暴雨,引發特大洪災。我爸所在的部隊被緊急調往一線抗洪搶險。

半個月後,他回來了,是被戰友用擔架抬回來的。

“為了救一個被困在危房裡的小孩,被房梁砸中了……”部隊派來的領導聲音沉重,“衛國同誌是英雄,部隊不會忘記他。”

英雄。

我看著病床上那個除了脖子以上哪都動不了的男人,第一次對這個詞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昔日的兵王成了一個癱瘓的廢人,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媽劉芳,那個曾經在文工團裡跳舞,連洗碗都會劃傷手的精緻女人,一夜之間扛起了一切。

她辭去了文工團的工作,剪掉了心愛的長髮,每天不知疲倦地給我爸翻身、擦洗、餵飯、倒尿。

我爸是個硬漢,身體上的痛苦他能忍,但精神上的折磨幾乎將他擊垮。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脾氣變得暴躁無比。

“滾!都給我滾!”他會突然發瘋,把床頭能扔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

我媽就默默地蹲下,一件一件撿起來,眼圈紅得像兔子。

有一次,他甚至把我媽剛喂到嘴邊的飯打翻,滾燙的米粥灑了我媽一手,瞬間就燙起了燎泡。

我嚇得大哭,我媽卻隻是輕輕把我摟進懷裡,柔聲說:“彆怕,望望,爸爸心裡難受。”

她轉身,又去盛了一碗飯,吹涼了,繼續一口一口地餵給我爸。

我爸看著她手上的燎泡,這個鋼鐵一樣的漢子,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巾。

“芳……我對不起你……你走吧,帶著望望走,彆管我這個廢人了……”

“胡說什麼呢!”我媽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陳衛國,你是我男人,是我女兒的爹,隻要你還有一口氣在,這個家就散不了!”

那天之後,我爸不再發脾氣了,但他變得更加沉默。他常常盯著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我爸的身體裡慢慢流逝。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很快就來了。

醫生說,國外有一種新型的神經康複儀,配合治療,或許有千分之一的機會能讓我爸重新站起來。

但那套儀器,要二十萬。

二十萬,在那個年代,對我們這樣普通的軍人家庭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我媽卻當了真。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那個溫柔美麗的媽媽,變了。

02

我媽開始變得很忙,早出晚歸。

她說她找了幾份工作,白天在飯店洗盤子,晚上去紡織廠當臨時工。

家裡的飯菜從三菜一湯變成了寡淡的白粥鹹菜。我媽瘦得很快,眼窩深陷,原本白皙的皮膚也變得蠟黃粗糙。

但她總是笑著對我說:“望望要多吃點,長身體呢。”

然後,我們家開始出現陌生人。

起初,是飯店的王老闆,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胖子。他會開著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