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八歲,大學畢業,五年前被拐賣至本縣山區,被囚禁四年後趁機逃脫。李某某表示,自己在被囚禁期間遭受非人待遇,被迫生育一女。現李某某已迴歸原籍生活,拒絕接受進一步采訪。”

李某某,被迫生育一女。

我猛地推開椅子,衝出網吧,蹲在路邊乾嘔起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舍友們都睡熟了,宿舍裡隻有輕微的鼾聲。我把那張身份證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用手電筒照著,一個字一個字看。

李翠萍,女,漢族,一九七三年生。

二十八歲。

如果那篇新聞裡寫的“李某某”就是李翠萍,那她被拐賣的時候是二十三歲。大學畢業的年紀。被囚禁了四年。

四年。

我今年十六歲。

算算時間,如果她是在四年後逃走的,那我被生下來的時候,她應該已經在大山村待了兩年。兩年裡發生了什麼,我不敢想。我後來陸陸續續又去了幾次網吧。每一次搜尋,都像是揭開一層又一層的痂。

我開始拚湊出一個和從小到大聽到的完全不同的故事。但我又不敢完全相信。萬一不是呢?萬一那個李某某不是李翠萍呢?

高二那年寒假回家,我試著問過一次。

“奶,我媽到底是怎麼走的?”

我奶正在納鞋底,手一頓,針紮進了手指頭。她把血往圍裙上一抹,斜眼看我:“咋又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

“有啥好知道的。”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跟人跑了就是跟人跑了,問那麼多乾啥。”

“那我媽是不是叫李翠萍?”

我奶的手又是一頓。她抬起頭,用一種我從冇見過的眼神看著我。

“你咋知道這個名字?!”

“我爸喝醉的時候喊過。”

“那個混賬東西。”我奶罵了一句,然後沉默了很久,“是叫這個!你少打聽。”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我媽有名字。

我趁她起身去廚房,跟過去又問了一句:“她是哪的人?”

“不知道!”我奶把鍋蓋一摔,“你這孩子今天咋回事?出去讀了兩年書回來,學會刨根問底了?”

我不敢再問。

我爸晚上回來,照例喝了酒。他坐在門檻上,一瓶接一瓶灌自己。我坐在他旁邊,給他剝花生。

“爸,你和我媽咋認識的?”

他扭頭看我,眼珠子通紅,酒氣噴了我一臉。“你提她乾啥?”

“就想問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頓。“媒人介紹的。”

媒人介紹的!我不敢再問。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線索在心裡捋了一遍。李翠萍大學畢業被拐賣,關在大山村四年,生下一個孩子,然後逃走。我爺我奶為了遮掩這件事,編出“跟野男人跑了”的說法。全村人都這麼說,說著說著就成了真的。

我縮在被子裡,用牙咬住被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涼冰冰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照常燒火做飯,照常餵雞餵豬。

高三那年,我把勤工儉學掙的錢都買了教材,拚了命地學。

不是為了帶我爺奶我爸出大山。

是走,是再也不回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上了省城的科技大學。全村都轟動了。村支書親自跑到我家放鞭炮,說這是大山村第一個大學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