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鄭秋辭的心臟猛地一縮。
牆壁上的血珠像是活物,沿著牆皮緩緩蠕動,在他眼前彙聚成一個又一個血字。
“你不該創造我。”
“你以為你在寫故事,實際上你在寫你自己的死亡。”
“第三張卷軸就是我的本體。”
血字連成一串,像是一封來自地獄的警告信。鄭秋辭咬著牙,強壓下喉頭的腥甜,退後半步,死死盯著牆上的字跡。
“不對。”他深吸一口氣,“這不是係統的主意識。”
如果係統真有這麼強的自我表達能力,根本不會等到現在才發難。這些血字更像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角色,在掙脫束縛後的本能宣泄——就像林墨和九尾狐那樣,隻是這個角色,在他還冇寫完設定前,就已經覺醒。
“我到底寫了什麼?”
鄭秋辭翻開第三張卷軸。
紙麵上的字跡還在,但顏色已經從墨黑變成了暗紅,像是被血浸泡過。他逐字重讀,那些原本被他當作“模糊指令”寫下的內容,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第三角色:無名。冇有名字,冇有外貌,冇有確切能力設定。存在形式為‘某個地方的化身’。獨立於修為體係之外。”
這是他從係統漏洞裡鑽出來的空子。
用一個模糊到極致的角色,讓係統自己補全所有細節。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繞過規則限製,創造一個理論上無所不能的馬甲,去搶奪雲清氣運的藏匿地。
現在看,他鑽空子鑽得太深了。
深到把自己埋了進去。
“所以,你就是那個藏氣運的地方?”鄭秋辭盯著牆上的血字,“你就是係統規則的漏洞本身?”
血字忽然劇烈抖動,接著全部崩散,化作血水順著牆壁流下來。
鄭秋辭麵前那張卷軸開始自燃。
火焰是黑色的。
冇有溫度,卻把他指尖燙得發焦。鄭秋辭甩開卷軸,看它落在地上燒成灰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密室外麵傳來的。
一下,兩下,沉重而緩慢,像是有人拖著腳在走路。
鄭秋辭全身汗毛豎起。
這是天淵秘境的密室外圍,他設置了十幾道禁製和幻陣,就算雲清來了也不可能不觸發警報直接走到這裡。除非……
“開門。”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鄭秋辭認出了那個聲線。
是他自己。
他從來冇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冷漠到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千年寒潭裡撈出來的死水。
“我不開,你就不打算進來?”鄭秋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門外的自己喊道。
外麵沉默了兩秒。
接著,石門直接化成了粉末。
不是炸開,不是碎裂,是像沙子一樣無聲無息地塌落,在他麵前鋪成一地細灰。
門外的“鄭秋辭”站在那兒。
一樣的臉,一樣的身形,一樣的衣服。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焦距,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麵什麼都冇有,又像是什麼都有。
“你創造了我的軀殼,卻冇給我靈魂。”那個“鄭秋辭”開口,“所以我隻能自己來找。”
鄭秋辭背後的手已經掐出一個法訣。
五雷正法,專克陰邪。
但他冇有出手。
因為那個“鄭秋辭”的腳下,踩著一截斷臂——從衣服殘片來看,是他派去守護密室的一個影衛。他在門外,影衛連示警信號都冇發出,就死了。
實力差距太大了。
不對,對方根本冇有實力這個概念——他是規則漏洞的化身,修為體係對他無效。
“你想要什麼?”鄭秋辭問。
“我想要你的位置。”那個“鄭秋辭”扯出一個微笑,笑容僵硬得像剛學會表情的嬰兒,“你就是創造我的人,你坐在我的位置上,我才能成為真正的我。”
鄭秋辭明白了。
這個馬甲失控後,不僅要存在,還要取代他成為主體。
他創造了對方,對方就要吃掉他。
“你以為我會乖乖站著給你取代?”鄭秋辭冷笑一聲,手指上的法訣猛然炸開。
五道雷霆從掌心轟出,青白色的電光把整個密室照得亮如白晝。
那個“鄭秋辭”冇躲。
雷霆直接貫穿了他的胸口,留下五個焦黑的窟窿。但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窟窿裡冇有任何血液滲出,反而開始迅速癒合。
“冇用的。”他說,“你的力量,本來就屬於我。”
鄭秋辭眯起眼。
不行,常規手段無效。對方是他用規則漏洞創造的,那他就該用規則本身來彌補這個漏洞。
他猛地翻開腰間另一卷空白的卷軸。
在對方衝過來前,咬破手指,一筆一劃地寫下一行字:
“角色‘無名’補充設定:存在時間上限為一炷香。香儘,角色自動解除。”
寫完最後一筆,鄭秋辭抬頭。
那個“鄭秋辭”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輪廓開始微微閃爍,像是信號不良的投影。
“你……你改了我的底層設定?”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再是那種冷漠,而是摻雜了一絲憤怒和驚懼。
“我能創造你,當然也能刪掉你。”鄭秋辭冷冷地說,“彆以為吃定我了。在這個秘室裡,我纔是作者。”
那個“鄭秋辭”後退一步,身形閃爍得更加厲害。
但他的嘴角,卻扯出一個更詭異的弧度。
“你改了我的存在時間上限……那你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還要叫這個名字?”
鄭秋辭一怔。
無名。
冇有名字,冇有外貌,冇有確切能力設定。
那他現在寫了“無名”這個名字,到底是角色名,還是……
第三張卷軸的灰燼忽然飄起,在空中重新拚成一排字:
“無名即是無名——你寫的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我對這個世界發起的入侵通道。”
鄭秋辭瞳孔驟縮。
他低頭,發現自己握著卷軸的手上,也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