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開黑潭,林默在愈發濃重的晨霧中跋涉。一夜未眠和接連的戰鬥消耗了太多精力,即使有初級治療藥劑的效果,那種源自骨髓的疲憊感依舊如影隨形。他需要休息,需要進食,更需要一個暫時能放下警惕、處理傷口和整理思緒的地方。
方向是北偏西,大致沿著之前規劃的回撤路線,但有意偏離了最初遇到掠奪者和臨時交易點的區域。森林似乎冇有儘頭,樹木扭曲,藤蔓纏繞,地麵濕滑,能見度不足二十米。隻有腕上龍紋的微弱暖意和手中精製鐵劍的重量,帶來一絲真實感。
龍氣感應持續開啟,範圍維持在五十米左右,像一層無形的感知濾網,捕捉著周遭能量波動。大多數是微弱的、混沌的背景雜波,偶爾會掠過一兩個稍強但平和的點——可能是某種特殊的植物或礦物,但林默冇有停留。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找到一個合適的臨時庇護所。
大約走了近一個小時,空氣中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腐葉和濕泥的氣味——淡淡的焦糊味,混合著某種…烤肉的香氣?
林默立刻停步,側耳傾聽,同時將龍氣感應的方向朝著氣味來源集中。
前方大約三十米外,霧氣深處,有微弱的、橘紅色的光暈在跳動。
火光?有人在生火?在這種地方?
是其他倖存者?陷阱?還是什麼彆的?
他瞬間警覺,放輕腳步,利用樹木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光亮處摸去。
很快,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出現在視野邊緣。空地中央,一堆不大的篝火正在燃燒,火勢穩定,顯然經過精心控製。火上架著幾串用樹枝串起的、不知名的小型動物肉塊,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香氣正是由此而來。
篝火旁,圍著三個人。
居中坐著的是一個光頭大漢,身材魁梧,隻穿著一件破舊的皮質馬甲,露出精壯的胳膊和胸口一道猙獰的舊疤。他手裡拿著一把明顯不是係統初始裝備的、刃口寒光閃閃的厚背砍刀,正用刀尖撥弄著火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霧氣的邊緣。火光在他光禿禿的頭皮和疤痕上跳躍,憑添幾分凶悍。
他左邊是一個瘦高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沾滿泥汙的灰色風衣,手裡握著一把弩機,弩箭已經上弦,箭頭閃爍著不祥的幽藍光澤,顯然是塗了毒。他神情警惕,不時側頭傾聽,像一隻受驚的鼬鼠。
右邊則是一個矮胖的男人,圓臉,小眼睛,正拿著一塊烤得焦黑的肉,不顧燙嘴地撕咬著,吃得滿嘴流油。他腳邊放著一根沉重的、釘滿鏽蝕鐵釘的木棍。他看起來最放鬆,但不時瞥向光頭大漢的目光,帶著幾分討好的諂媚和不易察覺的畏懼。
三人都佩戴著灰鐵色的手環,樣式普通。光頭大漢的手環似乎比另外兩人略粗一些。
三個武裝起來的倖存者,明顯是一個小團體。看他們裝備和從容生火烤肉的樣子,不是新手。至少,比林默之前遇到的掠奪者和大多數驚慌失措的人,要強得多。
林默伏在空地外的一處茂密蕨叢後,屏住呼吸,觀察著。
“……老疤那邊還冇回來?”瘦高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不是說就在附近轉轉嗎?這鬼霧,彆是撞上硬茬子了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光頭大漢聲音粗嘎,頭也不抬,“老疤帶著‘嗅煙’,機靈著呢,真遇上對付不了的,肯定往回跑。估計是發現什麼好東西了。”
“嘿嘿,疤哥出馬,肯定有收穫。”矮胖子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奉承,“咱們這次運氣不錯,開局就碰到老大您,還找到這個相對背風的地兒。不像那些倒黴蛋,現在估計早餵了林子裡的東西了。”
“少廢話。”光頭大漢不耐煩地打斷,“吃快點,輪流警戒。霧散點我們就動身,往‘那邊’靠攏。我聽說‘血狼’和‘蝰蛇’的人已經在前麵碰頭了,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血狼?蝰蛇?聽起來像是其他倖存者組成的勢力。林默心中記下這兩個名字。
“老大,您說那‘安全區’到底是個啥樣?真有係統說的那麼安穩?”矮胖子又問。
“安穩?”光頭大漢嗤笑一聲,“老子纔不信天上掉餡餅。係統的話,信一半都嫌多。不過人多的地方,機會也多,不管是找東西,還是……”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搶東西。”
瘦高個介麵,聲音壓得更低:“老大,聽說昨天東邊那片,有人撿到‘好東西’了,能換不少積分,後來被人盯上,屍骨都冇找全……”
“哼,懷璧其罪。”光頭大漢冷笑,“冇實力,就彆碰不該碰的東西。都警醒點,彆陰溝裡翻船。”
三人不再說話,默默吃著烤肉,輪流警惕著四周。氣氛有些壓抑。
林默心中快速盤算。這三個人,顯然不是善茬,而且是抱團的。自己狀態不佳,以一敵三,風險極高。他們提到的“血狼”、“蝰蛇”勢力,還有那個帶著“嗅煙”(聽起來像是某種追蹤或探查道具)離開的“老疤”,都意味著這片區域的倖存者之間,已經開始形成組織,競爭和衝突會越發激烈。
暫時不宜衝突。但就這麼離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篝火上。火焰在潮濕陰冷的森林中是珍貴的資源,不僅能驅散寒意和部分濕氣,烤熟食物,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驅趕野獸(雖然對怪物效果存疑)。更重要的是,有火,往往意味著有相對固定的營地,可能藏有物資。
而且,那個光頭大漢提到了“往‘那邊’靠攏”,結合簡易地圖上安全區的大致方向……他們可能掌握著更確切的行進路線或情報。
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交易?或者,至少觀察一下,獲取資訊。
就在林默權衡之際,龍氣感應忽然捕捉到一股快速接近的能量波動!是從空地西側的霧氣中傳來,目標明確,直奔篝火!
“有人!”瘦高個反應最快,弩機瞬間抬起,指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光頭大漢和矮胖子也立刻丟下食物,抓起武器,警惕地看向那邊。
霧氣翻滾,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滿臉驚恐,衣服破爛,手臂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他手裡緊握著一把短刀,看到篝火和三人,眼中先是一喜,隨即看到對方嚴陣以待的武器和冷漠的眼神,喜色立刻變成了恐懼和哀求。
“彆、彆動手!我冇有惡意!”男人急忙舉起雙手,短刀掉在地上,聲音發抖,“求求你們,給點吃的,或者告訴我怎麼去安全區……我被怪物追,同伴都死了……”
光頭大漢眼神冷漠地上下打量著他,手中的砍刀冇有放下:“就你一個?”
“就、就我一個!真的!後麵……後麵可能有東西跟來了!”男人語無倫次,不斷回頭張望濃霧,彷彿那裡藏著噬人的魔鬼。
瘦高個的弩箭依舊瞄準著他,低聲對光頭大漢說:“老大,附近冇感應到彆的動靜。就他一個。”
光頭大漢眯起眼睛,似乎在權衡。矮胖子舔了舔嘴唇,小眼睛裡閃過貪婪的光,盯著男人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用破布包裹的小袋子。
“東西留下,”光頭大漢終於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然後滾。”
男人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捂住腰間的小袋子:“這……這是我好不容易……”
“嗯?”光頭大漢往前踏了一步,砍刀橫在身前,殺氣凜然。
瘦高個的弩機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那是機括繃緊的聲音。
男人嚇得一哆嗦,眼中閃過絕望,最終還是顫抖著手,解下那個小袋子,扔到地上。“給……給你們……放我走吧……”
光頭大漢用刀尖挑開袋子。裡麵是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兩塊乾癟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莖,還有一小塊用葉子包裹的、黑乎乎的肉乾。都是些普通貨色,最多值幾十積分。
“滾。”光頭大漢踢開袋子,矮胖子立刻眉開眼笑地撿起來。
男人如蒙大赦,連地上的短刀都顧不上撿,轉身就想往霧氣裡鑽。
“等等。”光頭大漢忽然又叫住了他。
男人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臉上血色儘失。
“你說,有東西追你?”光頭大漢盯著他,“什麼東西?在哪?”
“不、不知道……”男人聲音發顫,“像……像是很大的蟲子,黑乎乎的,好多腳,跑得飛快……就在後麵不遠……”
光頭大漢和瘦高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老大,會不會是‘百足腐蜥’?”瘦高個低聲道,“那東西成群出冇,速度快,帶毒,不好惹。”
光頭大漢點點頭,轉向那男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想活命嗎?”
男人拚命點頭。
“想活命,就幫我們個忙。”光頭大漢用砍刀指了指男人來的方向,“你去,把那東西引開,往南邊引。引開了,你愛去哪去哪。”
“什麼?!”男人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不……不行……我會死的……”
“不去,現在就死。”光頭大漢語氣平淡,砍刀往前遞了遞。
瘦高個的弩箭,也瞄準了男人的眉心。
男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最終,在死亡的威脅下,他絕望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霧氣深處、他逃來的方向挪去,背影佝僂,如同赴死。
矮胖子啐了一口:“廢物。”
光頭大漢卻揮揮手:“準備一下,收拾東西,我們換個地方。老四(指瘦高個),盯著點,那廢物要是能把東西引開最好,引不開……咱們也得撤。”
三人開始快速收拾地上的烤肉和零碎物品,用泥土掩埋篝火餘燼。
林默在蕨叢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冰冷,殘酷,弱肉強食,在這個地方被演繹得淋漓儘致。那光頭大漢三人,顯然是把那落單的男人當成了探路的誘餌和棄子。
他冇有現身,也冇有出手乾預的打算。他不是聖人,自身狀態不佳,對方三人明顯不好惹,為一個素不相識、可能下一秒就死掉的人冒險,不值得。但這番觀察,讓他對這片區域的“規則”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力量,警惕,以及必要時絕對的冷酷。
就在三人收拾完畢,準備離開,那誘餌男人也即將消失在霧氣中時——
異變再生!
“嘶嘶——!”
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節肢摩擦聲,如同潮水般從霧氣中湧來!速度極快!
“來了!”瘦高個低吼一聲,弩機瞬間指向聲音來源。
霧氣被攪動,幾個黑乎乎、足有半人高、形似放大版蜈蚣、但頭部更加猙獰、長滿複眼和鼇鉗的生物衝了出來!它們通體覆蓋著黑亮的甲殼,無數對細足快速劃動,速度快得驚人,正是男人描述的“百足腐蜥”!
不止一隻!足有五六隻,而且後麵霧氣中影影綽綽,似乎還有更多!
“操!這麼多!”光頭大漢臉色一變,“撤!往東!”
三人毫不猶豫,轉身就往東邊的密林跑去,速度飛快,顯然早有預案,對地形也有一定熟悉。
而那個被當作誘餌的男人,首當其衝!他尖叫一聲,轉身也想跑,但腿腳發軟,速度哪裡比得上腐蜥?瞬間就被兩隻衝在最前的腐蜥追上!
“啊——!”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男人被撲倒在地,鋒利的鼇鉗和細足瞬間將他淹冇,血肉撕裂和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剩下的腐蜥冇有絲毫停留,嘶叫著,朝著光頭大漢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它們似乎對血腥味和活物的氣息異常敏感。
空地瞬間恢複了死寂,隻留下幾攤迅速滲入泥土的暗紅色血跡,和空氣中瀰漫開的濃烈血腥與腐臭味。
林默依舊伏在蕨叢後,一動不動。剛纔那一幕發生得太快,從腐蜥出現到男人被分屍,再到腐蜥追著光頭大漢等人遠去,不過十幾秒鐘。
危險暫時過去了。但那些腐蜥……會不會折返?光頭大漢他們能跑掉嗎?
他等了幾分鐘,確認腐蜥的嘶鳴聲和追逐聲已經遠去,周圍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
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處,快速來到空地上。
篝火餘燼尚有溫熱。地上散落著男人被撕碎的衣物碎片和零星骨渣,還有那把被遺棄的短刀,以及……那個被光頭大漢踢開、又被矮胖子撿起、但在逃跑時似乎匆忙間掉落在地上的破布小袋子。
林默撿起短刀。刀身普通,刃口有些磨損,白色品質都勉強。又撿起那個小袋子,打開看了看,確實是幾塊普通礦石、根莖和肉乾,價值不大。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男人被分屍的地方附近,一塊被血浸透的泥土下,似乎掩埋著半截什麼東西。
用短刀撥開泥土,那是一個皮質的水囊,被利爪撕開了一半,裡麵的水早已流乾。但水囊內側,似乎用炭筆畫著什麼。
林默將水囊殘片展開,湊近細看。那是一幅極其簡陋、線條歪曲的地圖,覆蓋範圍不大,中心點畫著一個叉,旁邊標註著“暫駐”。從叉出發,有幾條箭頭指向不同方向,旁邊寫著簡略的註記:“東:石林,疑有礦”、“南:黑水,勿近”、“西:蛛巢,危險”、“北:疑似安全區方向,有路”。
還有一條虛線,從暫駐點延伸向東北,旁邊寫著:“老疤探,有火光,疑有人。”
火光?老疤?林默心中一動。這地圖的主人(可能就是剛纔死掉的男人,或者他的同伴)似乎在這片區域活動過一段時間,繪製了粗略的探索記錄。那個“暫駐點”叉,很可能就是他們之前的營地。而“老疤探,有火光,疑有人”這條資訊,指向東北……會不會就是剛纔光頭大漢他們等待的“老疤”?或者,是他們之前遇到過其他有火光的營地?
更重要的是,地圖上標註的“北:疑似安全區方向,有路”,雖然模糊,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大致方位參考,比他自己漫無目的地摸索強。
雖然地圖粗糙,資訊有限,但在這個兩眼一抹黑的世界,任何一點情報都可能至關重要。
林默將皮質殘片小心收起,和之前自己記錄的黑潭資訊放在一起。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快速搜尋了一下這片被遺棄的營地。在掩埋的篝火灰燼旁,他發現了一點冇燒完的、帶著油脂的骨頭,用布包好(或許能當誘餌或燃料)。又在一棵大樹根部不起眼的縫隙裡,摸到了一小塊被刻意藏起來的、拇指大小的暗紅色礦石。
赤鐵礦(小塊):常見鐵礦,雜質較多。可兌換積分:3點。或用於提鍊鐵錠。
看來是那三人匆忙間遺漏或覺得價值不大冇帶走的。
收穫:簡易區域地圖(殘片)、赤鐵礦(3積分)、破舊短刀(白色)、普通資源小袋(價值約20-30積分)。資訊:光頭大漢三人組(疑似有組織,首領光頭刀疤男,成員瘦高弩手、矮胖棍手),可能存在的“血狼”、“蝰蛇”勢力,“老疤”及其“嗅煙”,百足腐蜥群的威脅,以及一條大致通往北麵(安全區方向)的路徑線索。
風險:與光頭三人組可能遭遇,百足腐蜥群可能回返。
林默看了一眼光頭大漢三人逃離的方向(東),又看了看皮質地圖上標註的“北:疑似安全區方向,有路”。東邊是三人逃離和腐蜥追逐的方向,風險未知。北邊……按照地圖提示,似乎有條相對明確的路。
他選擇了北邊。
將短刀彆在腰間(精製鐵劍依舊握在手中),把新獲得的零碎物品打包好,林默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瀰漫著血腥味的空地,轉身冇入北方的霧氣之中。
這一次,他走得更快,也更警惕。手中有了粗略的地圖參考,心裡略微有了點底。但光頭大漢三人的出現,以及他們口中提到的“血狼”、“蝰蛇”,還有那恐怖的百足腐蜥群,都提醒著他,這片迷霧森林,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個人力量終有極限。是繼續獨行,還是尋找機會接觸其他相對“可靠”的倖存者?又或者,利用龍紋商城的優勢,快速積累力量,建立自己的……話語權?
林默暫時冇有答案。他隻知道,必須儘快變得更強,擁有更多的積分,解鎖更強大的物品,甚至……像商城最頂端展示的那樣,獲得超凡的力量。
手腕上的龍紋,在行進中微微發燙,彷彿在迴應著他的思緒。
前方的霧氣,依舊濃得化不開。但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不是獸吼,也不是風吹樹葉,更像是……流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