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網絡,雖然慢,但能刷劇。

看到十二點,去食堂吃午飯。船上的夥食還行,畢竟是采礦船,補給充足。紅燒肉、燉牛肉、炒青菜,偶爾有魚。我每次打滿滿一盤子,坐在角落裡慢慢吃。

吃完回診室,鎖上門,午睡。睡到兩點半,起來繼續刷劇。刷到四點多,開始寫今天的報告。

報告很好寫。這三個月來找我的病人,總共十七個。問題都很統一:想家、失眠、跟室友吵架。我的處理方案也很統一:多喝水、早睡覺、彆想太多。

寫進報告裡,要稍微潤色一下。

“主訴:睡眠質量下降。乾預措施:引導患者進行正念呼吸訓練,建議建立規律的作息時間。效果評估:患者表示症狀有所緩解,將繼續跟蹤。”

實際上我乾的:倒杯水,說“多喝水”,把人送走。

但誰在乎呢?反正冇人檢查。

十七個病人,十七份報告,寫完剛好五點。收拾東西,去健身房。

健身房在E區,不大,但設備齊全。跑步機、動感單車、瑜伽墊、啞鈴。我每次去,隻跑十分鐘——真的隻跑十分鐘。計時器一響,立刻停下來,拍照,發朋友圈。

配文永遠是固定的: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流汗的感覺真好!

照片裡的我,滿頭大汗,臉色紅潤,看起來像練了一個小時。

實際上那汗是我在跑步機旁邊站著喝水喝出來的。十分鐘跑步,我跑了三分鐘,走了七分鐘。

但朋友圈冇人知道。

發完朋友圈,去食堂吃晚飯。吃完回宿舍,躺著刷劇刷到睡著。

日複一日,周而複始。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天,淩晨四點十三分,我的通訊器響了。

第二章 方覺你能不能講點武德

通訊器裡是值班員的聲音,壓得很低:“沈醫生,請您立刻到C區氣閘艙。”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4:13。

淩晨四點十三分。

什麼正經人會在淩晨四點出事?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矇頭上。

通訊器又響了:“沈醫生,出事了。”

我閉著眼說:“多大事?明天說。”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說:“有人死了。”

我睜開眼。

三秒鐘後,我罵了一句臟話,從床上爬起來。

三分鐘後,我穿著睡衣、裹著羽絨服,站在C區氣閘艙門口。

門口圍了七八個人,都穿著工作服,臉色很難看。船長魏長庚站在最前麵,背對著我。他聽見腳步聲,冇回頭,隻說了一句:“讓開。”

人群分開一條縫。

我看見了方覺。

三等機械師,三十二歲,未婚,河南人。上週還來我診室說過一次“睡不好,做夢”。我當時正在刷劇,頭都冇抬,給他倒了杯水,說“多喝水”,他就走了。

現在他飄在氣閘艙正中央。

不是站著,是飄——重力係統被手動關閉了。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懸浮著,四肢微微張開,像在遊泳。宇航服冇穿好,頭盔歪在一邊,露出半張臉。眼睛睜得很大,嘴微微張開,像是在最後一刻還在說話。

最詭異的是他的表情。

死人我見過。在醫院實習的時候,在太平間輪值的時候,我都見過死人。但冇見過這種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痛苦,不是掙紮。是一種奇怪的平靜。像終於下班了那種感覺。像等到了什麼。

船醫老周已經在裡麵了,蹲在那兒檢查。他聽見我進來,抬起頭,聲音沙啞:“死亡時間大約三小時前。手動關閉重力,打開外艙門……但外艙門隻開了一半。他卡在中間。死因是真空暴露加低溫。”

“為什麼隻開一半?”

“被他自己卡住的。”老周的表情很複雜,“他好像……不想出去,也不想回來。”

我盯著方覺的臉看了三秒。

然後打了個哈欠。

“行,我知道了。明天上班我調檔案。先回去睡了。”

所有人看著我。

魏長庚轉過身,盯著我。他的臉上有大片深棕色的斑塊——那是長期深空輻射留下的色素沉著,像一張破碎的麵具貼在臉上。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盯著人的時候像兩道鐳射。

“沈醫生,這就完了?”

“不然呢?”我攤手,“人死了,我又救不活。明天查查有冇有心理問題,寫個報告。按規定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