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不想拯救人類的社畜自述

第一章 我叫沈念,是個摸魚大師

我叫沈念,今年三十一歲,職業是心理醫生。

準確說,是“深空七號”采礦船上唯一的精神病院——其實就是我一個人——的唯一的醫生。這艘船滿載三百二十人,我的診室麵積八平米,醫療設備包括一個聽診器、一盒棉簽、三瓶過期維生素,以及一台永遠連不上網的電腦。

三年前我為什麼來太空?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因為地球上卷不動了。

前公司叫“心聆空間”,聽起來像心理谘詢機構,實際上是賣保健品的。我的職位是“健康顧問”,工作內容是給老年人打電話,忽悠他們買一萬八一套的量子床墊。

每天早上九點打卡,晚上十點下班,中午吃飯時間二十分鐘,包括排隊。週末輪流值班,團建自費去三亞,不去就算曠工。

我堅持了八個月。

辭職那天,我把工牌往HR桌上一拍,說:“我要去一個冇人卷的地方。”

HR頭都冇抬,繼續敲鍵盤:“去墓地?”

我說:“去太空。”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腦子有問題?

但我真的來了。

麵試是視頻進行的,麵試官坐在一間昏暗的辦公室裡,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張太陽係海報。他問我:“你為什麼選擇深空采礦行業?”

我說:“因為地球人太多了。”

他愣了一下,在紙上記了什麼。

他又問:“你抗壓能力怎麼樣?”

我說:“我抗壓能力很強,我每天上班都在抗壓。”

他又愣了一下,又記了一筆。

然後他問:“你對孤獨怎麼看?”

我想了想,說:“我一個人住,週末兩天不出門是常事。外賣放門口,我能三天不跟活人說話。”

他沉默了三秒,在本子上打了個勾。

然後他說:“你通過了。下個月出發。”

後來我才知道,這破船三年換了五個心理醫生。上一個乾滿合同期的,是八年前的事。再上一個,乾到一半申請調去火星基地——火星基地,那可是比這裡還荒的地方。

但我無所謂。

我沈念,人生信條就八個字:能躺就躺,絕不內卷。

上船第一天,我就摸清了所有摸魚點位。

第一個點位:C區氣閘艙旁邊的死角。

那裡有一根巨大的管道,不知道通什麼的,反正很粗。管道和牆壁之間有一米寬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窩進去。監控拍不到,腳步聲也傳不過來,因為管道一直嗡嗡響,完美白噪音。我試過,窩在裡麵刷劇,一刷一下午,冇人發現。

第二個點位:食堂後廚的儲藏室。

食堂晚上八點以後冇人,但儲藏室的門從來不鎖。裡麵堆著成箱的罐頭、壓縮餅乾、凍乾蔬菜,還有一個微波爐——不知道為什麼放在儲藏室裡。我猜是廚師長自己偷偷熱夜宵用的。現在歸我了。每天晚上刷完劇,我就溜進去,用微波爐熱一包爆米花,或者把中午剩的紅燒肉熱一熱。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在角落裡翻出幾包藏起來的辣條。

第三個點位:每週三下午的例行會議。

會議在C區的大會議室開,船長主持,所有部門負責人蔘加。我作為心理醫生,也算“部門負責人”——雖然我的部門隻有我一個人。會議室最後一排的角落,有一個位置正好被柱子擋住,從主席台看過來,隻能看見半隻胳膊。我每次坐那兒,把本子攤開,筆握在手裡,然後閉眼睡覺。睡醒剛好散會,中間冇人點過我名。

第四個點位,也是最關鍵的:心理診室的門可以反鎖。

診室在D區,走廊儘頭,隔壁是雜物間,基本冇人來。門是老式的機械鎖,從裡麵一擰就鎖上了。外麵掛個“谘詢中”的牌子,裡麵想乾嘛乾嘛。我試過在裡麵睡午覺、刷劇、吃零食、做瑜伽,甚至有一次帶了個充氣床墊進來,躺了一下午。

完美。

三個月來,我過著神仙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反正冇有打卡,診室開門時間我自己定。我一般寫“9:00-17:00”,實際上十一點才晃晃悠悠地過去。

到診室先燒水泡茶,茶包是自己帶的,立頓,五十塊錢一百包。泡好茶,打開電腦,登錄視頻網站——船上有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