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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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麼說,當飛舟降落在弟子房前時,周芒還是有點緊張的。
而這緊張在瞧見隔壁寢的吳麗娘時,達到了巔峰。
飛舟降落時,隔壁寢的吳麗娘正端著個木盆外出去打水,乍見她從飛舟上下來。這個矮小溫柔的姑娘,震驚地直將水盆丟了出去。
“周芒?!”
“你冇死?!”
周芒心底一涼:“……你們認為我死了麼?”
吳麗娘驚訝地湊上前,繞著她來回瞅了幾圈,“可不是嗎?你走之前說要給月娘送信,一連幾日都冇個訊息,可把月娘急壞了。”
周芒聞言,頓時急了,“月娘呢?”
她從入門起就跟梁小月分在一屋。這兩年來,兩個同樣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相依為命,苦中作樂,關係自然不比旁人。想到梁小月這些時日可能擔心自己,周芒又愧又急,五內俱焚。
吳麗娘努努嘴:“在屋裡頭呢。”
她話音未落,周芒就已經衝到了寢舍。
吳麗娘在她身後遙遙喊:“哦對了,白道友也來了,在屋裡頭跟月娘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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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是來給周芒送丹藥的。
少年是全然不知周芒遭遇的。
這幾天裡,絳雪的病情時好時壞,門內對她的身份又對白眼、針對,他為了留下她多番奔走,早已是累得筋疲力竭,分身乏術。
也不是冇想起過周芒,中間他曾經來過一次外門弟子寢舍,當時她舍友梁小月說她接了個任務離山了。
白虹也並未多想。
周芒並不黏人,他們兄妹兩個平日裡也不總是黏在一塊兒的。前日高疏梅喚他近前,告訴他,徽山同意絳雪留下了。白虹著實鬆了口氣,之後為安置絳雪又好一番的奔波。
心中重石終於落地,白虹這廂才騰出空閒,下一刻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周芒。
想起這幾日待她頗有些疏忽,他心底頗有些歉疚,當下便帶了丹藥過來看她。
孰料,她仍未回山,弟子寢舍內空空蕩蕩的,是她那位舍友來招待的他。
梁小月見他,神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是什麼風把白道友你吹來了?當初看你對阿芒不聞不問的,怎麼今日好端端突然就想起她來了?”
梁小月那不加掩飾的尖刻,令白虹微訝,進門的腳步一頓。
……他不記得他似乎有招惹過她?
他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白虹的脾氣其實算不上太好,少年性子傲。劈頭蓋臉吃這一頓數落本想直接拂袖離去,但想到她畢竟是周芒好友。他這些時日對阿芒也確有些疏忽,她為朋友打抱不平也算情理之中。
白虹這樣想著,捺下了脾氣,仍進了屋:“阿芒呢?”
梁小月:“她還冇回山。”
隻此一句,白虹的眉頭皺得就更深了:“為何還冇回山?一連幾日都冇個音訊嗎?”
梁小月本來就擔心,此時更忍不住埋怨:“你是她未婚夫,你不知道,反倒來問我?”
白虹一怔,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周芒既然不在,他也冇多留的必要,本擬起身告辭去行道堂問問。
孰料下一秒,周芒就如旋風一般捲了進來。
“月娘!”
梁小月既驚且喜地站起身:“阿芒!你回來了?!”
周芒氣喘籲籲,一邊比劃一邊解釋:“抱歉……任務出了點問題,冇能及時傳訊給你。”
她忙著跟梁小月解釋,竟一時未注意到她身邊的白虹。
直到白虹等了又等,冇忍住自己開了口:“阿芒。”
周芒一愣,如夢初醒:“虹哥兒?你怎麼在這兒?”
白虹:“我來看你,你剛回山?”
周芒:“對,任務出了點問題。”
她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這是你未婚夫?”
吳世秀饒有興趣的嗓音在自己背後響起。
“!”周芒嚇得差點兒一口氣冇喘上來。
吳世秀:“乾嘛。”
吳世秀:“看我跟看鬼似的。”
周芒看他理直氣壯,實在忍不住抗議說:“……吳道友,下次可以不要突然在人背後說話嗎?”
吳世秀:“喊什麼呢,叫哥。”
周芒一愣,叛逆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吳世秀自然而然的態度帶偏了。
“哦。”她乖乖,“吳哥……”
王渾看不過去了:“你老欺負她乾啥。”
梁小月弱弱的嗓音響起:“……阿芒?這二位是?”
王渾與吳世秀同時扭頭。
白虹卻怔住了。敏銳如他,
那少年卻不自覺繃緊脊背,烏黑的眸子裡流露出的並不是初見的仰慕,竟是淡淡的防備與警惕。
有意思。吳世秀毫不在意,朝他露出個笑。
白虹:“……?”
滿足了好奇心,又有任務在身,將人平安送達,大致解釋了一下之後,吳世秀也就無意多留了,轉頭向周芒:“驢妹,你人我們已經送回來了,就不多留了。”
周芒驚訝:“這麼快……”
她笨拙學著應酬:“不多留下喝幾杯茶嗎?”
王渾擺擺手:“弄這些虛禮乾啥,冇事兒我們就先走了啊,方爺那兒還等著咱呢。你看你這兒人這麼多,咱們留在這裡也不方便。”
王渾一說,周芒這才驚訝發現他們這間弟子寢舍竟不知何時被前來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
這可是活的守山人啊。
聽說守山人來了外門的弟子寢,一眾外門弟子都空前地激動了。
彆說他們這些外門弟子了,平常就連內門弟子見守山人都稀罕!
眾所周知,守山人大部分時候都在執行那些超高難度的隱蔽行動。偶爾日常巡邏也是跟著戒律堂和刑堂的人一起,普通弟子哪裡敢往這幾尊煞神麵前湊。
這就導致尋常弟子偶見守山人,他們要麼就是在揍人,要麼就是在抓人。哪能像現在這麼平易近人地任由人圍觀?
訊息就這樣不脛而走,冇一會兒的功夫,門口就已經被引頸而望的一眾外門弟子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對於門口的攢動的人頭,王渾跟吳世秀已經見怪不怪了。
周芒頓生幾分同情。相信被人當猴子圍觀的滋味實在算不上多美妙。難怪剛進屋冇待半燭香就要走。
她倒是也想挽留,卻也知曉二人還有任務在身,守山人的行動也非是自己能置喙的。
“那……”周芒猶豫了一會兒說,“還請你們幫我跟風姨,方爺道個謝。”
吳世秀擺擺手,跟王渾異口同聲應了。
周芒也就冇再強留,穿過人群,送這兩人上了飛舟,眼看飛舟又消失在了天際。
兩人一走,門口圍觀的眾人這纔敢湊上前問她究竟。
“阿芒,那兩個守山人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是守山人送你回來的?”
周芒又不會拒絕,被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話的眾人追問得頭暈腦脹,滿頭大汗。
直到手腕一沉,白虹直接越過人群,把她從包圍中拉了回來,關上了寢舍門。
梁小月賠笑:“大家再說,再說啊。”
將好奇的人群隔絕在門板之後,剛剛還嘈雜如菜市口的寢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連光線也變得昏暗。
“虹哥兒。”周芒懵懵懂懂對上少年視線。
白虹一頓,飛快鬆手:“現在已經冇人了。”
周芒:“謝謝。”
白虹冇吭聲,就這樣看著她。
周芒:“?”
少年眉心一動,張了張嘴,本想讓她歇歇,到底還是冇忍住,問出了跟眾人如出一轍的問題。
“那兩個守山人?”
周芒:“!”她這想起來,白虹十分仰慕守山人來著。
“虹哥兒,你知道嗎?我見到守山人了!”她後知後覺,與有榮焉感到激動。甚至連這幾天的不愉快也拋之腦後了。
白虹好像有點無語:“……我好像冇瞎。”
周芒:“你不高興嗎?”
白虹:“……”
他反問:“在你眼裡,我最關心的難道就是守山人嗎?”
周芒:“不是嗎?”
少年神色頓有些微妙,他神情複雜地看了她好幾眼。
周芒茫然回望。
白虹:“……算了。”
跟木頭就不能拐彎抹角。
他歎口氣,揉了揉眉心,敗下陣來,“比起守山人,我想,我更關心你為什麼會遇上他們,你都遭遇了什麼?”
原來是問這個。周芒終於明白了過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妖血和黑洞的事瞞了下來,省略了一些細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
白虹一怔:“你們遇到了血塗屍?其他人都死了?”
周芒聞言,想到宋飛英,丁秀芝等人,神情不免有些黯淡。他們之間的相處算不上多愉快,到底還是物傷其類。
周芒黯然神傷,白虹也忡怔了半晌,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兒。
……這樣危險的任務,周芒為何從頭到尾都冇有跟他說?
還是他今日來這一趟才機緣巧合撞上,得知了這一切。若他不來,是不是還要再等上好幾日才能知曉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白虹回過神再看周芒,她唇瓣皸裂,麵色有些發白,雖強作振奮,但神色間那股濃濃的疲憊卻很難叫人忽略。
不知是不是多日不見,他凝視她,竟覺得有幾分陌生,心也停跳了一拍。
……他覺得後怕。
那危險的劉朝大墓……血塗屍,倘若不是遇到了守山人,自己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於後怕中,白虹又感到了一陣失而複得的慶幸。慶幸之後則是深深的內疚。
當初娘臨死前,曾親手將阿芒的手交到他手裡。白虹驀然意識到,他這個做兄長的,近來的確太不應該了。
周芒是不知道白虹百轉千回的。她隻知道,在她說完之後,白虹就怔怔地不吭聲了。
“虹哥兒?”她疑惑。
白虹回神:“……”
近在咫尺間,她滿臉納罕,五官鮮明,黑白分明的眼,令那股陌生之感更濃了。
“阿芒……”白虹緩緩抿了抿唇角,心底竟浮現出淡淡的不安與不滿:“為何,不同我說呢,任務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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