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長安之外,各地官吏大都腐朽不堪所用。

可卻也來不及去整理吏治了。

在山南河南之地,老臣這幾年費盡心思,終存下可供十萬將士用上兩年的糧草。

十萬將士,也是老臣探查六大營以及各地折衝府後,得出來可戰軍卒之數。

如今突厥內亂已平,顧淮直隨時可能勾結突厥南下。

一旦北軍有變,南地方春陽勢必會隨之起兵。

一南一北兩攻長安,能擋其一而不能抗其二。

因此,老臣這些天夙夜難寐,苦苦尋求良策卻終不可得。

直到那日,老臣遇見了國舅爺”

張安正走向背過身假裝看不見自己的趙隸,輕輕把手臂放在其肩膀上,“陛下尋來的這個國舅,真如天賜啊”

李涇很快明悟過來,“張相指的是……大梁山?”

“不錯”

張安正攥拳道:“若大梁山真尚有十……不,隻要有幾萬能戰之力,便可依仗斷南山脈天險,擾其後方。

拖其南軍不得出嶺南半步。

一旦如此,朝廷全力抗北,這死局便可解了”

“可這大梁山乃是……”

“陛下如今若還在想這些,那大唐就無活路了”

“不,朕的意思是,大梁山一眾……會願意為朝廷效力?”

“按理來說,絕無可能。

但為何老夫說天賜國舅?有他在,誰知能不能成呢?”

兩人齊刷刷看向趙隸。

趙隸如坐針氈的站起身,“咳咳……點心吃的有點撐,我出去散散步哈。

你們聊你們的,反正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嗯,開始學他媳婦了。

你們愛說啥說啥,反正我都聽不懂。

二人不語,隻是沉默看向他。

被看的心底發毛,趙隸苦著臉道:“別啊,真要讓我去大梁山辦這事,指定成不了啊。

別看我媳婦是大梁山的千金,可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貨。

真讓我去,把我捆吧捆吧喂狼的可能要大啊”

“國舅爺機敏異於常人,這也是眼下大唐唯一的活路所在。

國舅爺,您難道就想眼睜睜等著那天傾之刻而無動於衷嗎?”

“我能想想嗎?”

趙隸耷拉著肩膀,有些蛋疼。

事情怎麼就成了這局麵?李涇默默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一時半會,或許還到不了張相所說的地步。

此刻應當先重整朝堂。

朕打算借齊王之事徹底清洗一遍,不知張相覺得如何?”

“不妥”

張安正搖搖頭,“其一,此時長安稍有動蕩,便可能引來南北狼子野心之察覺,一旦顧淮直藉此發難,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其二,值此之際,朝廷廣備錢糧備戰纔是第一要務。

其三,這些朝臣一旦撤換,不說其他,就說各司各衙,等新任官員上任,再到其熟練事務需要多久時日?如今朝廷,最需要的就是時日啊”

心中略有不甘,可李涇卻也曉得此時大動乾戈肅清朝臣,無異於自掘墳墓。

於是沉默片刻後,喑啞道:“此刻練兵強軍,來得及否?”

“能做,但不能大張旗鼓的做”

張安正臉上浮現一抹自嘲,“朝廷的一舉一動,都在南北兩個節度使眼中,一旦被其發覺,發難隻會提前”

“呼……”

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李涇苦澀道:“朕不明白,一道節度使,大唐的封疆大吏,他們為何會變得如此?”

“人心”

張安正垂下頭,“先帝善於製衡,卻枉顧人心難測。

用人斷事更是隻顧一時安穩,卻不知人心不收,早晚有變。

方春陽與顧淮直當初之所以被派往南北之地,還不是其方、顧二家在長安朝上勢大?先帝派二人離開長安,在當時看確是行的一步妙棋。

可長久來看,安知二人心中不會有怨恨?邊疆節度使這般至關重要的位置,豈能這般算計?”

說到這,他眉頭微微緊皺,“或許先帝另有後手,可當初大行之事發生的太過倉促,總之是讓此二人成勢了”

“現在,朝廷該怎麼做?”

“趁南北暫時相安無事,大力維穩中樞,藉機暗中存糧強兵。

另外請國舅爺,南下”

張安正看向趙隸,“不論大梁山有何要求,隻要能應下為朝廷而戰,陛下應當悉數允之。

隻要國舅能勸動大梁山,南地不說能平止亂事,至少拖住南軍北上也是好的”

李涇起身,一步步行至趙隸麵前。

“國舅?”

“嗬嗬,微臣剛剛打了個盹,陛下看我作甚?”

傻笑著抬頭。

李涇卻眯眼按在他肩頭,“國舅真不願幫幫朕?”

臉色一下垮下來,趙隸哀嚎道:“這怎麼可能嗎?你們壓根不知道大梁山都是什麼人。

我要是敢帶陌雪回去,指定讓折騰的死去活來。

人家跟你朝廷打了這麼些年仗,你現在讓人家幫你?一聽就很扯淡啊”

“不是有國舅夫人在嘛,另外那位牛寨主想必在山中也有幾分話語權。

陛下不妨先施恩與二人,藉機籠絡。

若二人願為朝廷說話,那國舅南下入山,說不得就多幾分成功之機”

“嗯,言之有理。

二人也的確剛剛立下救駕之功。

這樣吧,國舅之妻,賜一品梁國夫人。

那位牛……壯士,賜定遠將軍。

馬壯士,賜羽林衛忠勇將軍”

一品誥命沒的說。

牛雄跟馬戈的賞賜,卻是有說頭的。

雖然都是賜號將軍,但一個是虛銜無兵權,另一個卻是實職。

“那我呢?”

趙隸興奮詢問。

李涇愣了一下,皺眉道:“你就算了吧,從南地回來再說?”

算了?你跟我鬧呢。

“就當是先封侯再立功了”

李涇點點頭,“這樣下來,想必也無人再對你安樂侯之爵說三道四。

嗯,不錯”

嘆口氣,趙隸愁苦起身,“那臣回去跟他們商量商量”

“來人,送國舅出宮”

待到趙隸離開,二人互相看了看,旋即開始繼續議論。

說起來,二人也好久沒見了。

這一見麵就是這麼大的事,端的是讓人頭疼。

而走在外間的趙隸,還沒來得及出宮,就又被他姐給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