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快到城門口,遠遠就看到一對穿著講究的老夫妻互相攙扶著遠目張望,忽然老太太激動的指過來,“虎兒!虎兒!”

老頭更激動,“啊!是虎兒!”

符超等幾人並未在意,隻當是盼子心切的爹孃迎回了遠歸的兒子。

他們繼續悶頭趕路,卻見那老兩口堵在了他們麵前,準確的說是將傅長安團團圍住。

一個激動的推搡她,“你快!快將虎兒放下來!它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

一個熱淚盈眶,“虎兒你可回來了,我還當再也看不到你了。”

被叫做虎兒的狗兒“嗷嗚”一聲叫,委委屈屈。

老頭兒抖著手將栓狗繩係在黃狗的脖子上,又親切又不忍心的樣子,“我不想栓你啊,誰叫你越來越不聽話了。”

傅長安伸手,討要賞錢。

老太太說:“本來是答應給你二兩銀子的,可是你這樣將它揹回來,讓它受了好大的罪。喏,這裏有一百文錢,拿著吧。”她用帕子包的錢,往傅長安手裏一塞,也不管她答不答應,拉著老頭子就走了。大黃狗搖頭擺尾,頻頻回頭,神氣活現。

眾人被這變數雷的不輕。

小老兒噗嗤噗嗤笑個不停,就差在地上打滾了。

符超忽然很想賴賬。

符超:“那個……”

傅長安轉頭瞪他。

符超:“好歹曾經也是親戚一場啊!”

傅長安:“十五兩。”

符超:“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傅長安作勢就要搶那小老兒,“二十兩。”

小老兒興奮的直打擺子,“好漢,我出兩百兩,你帶我走啊!我是正兒八經的大夫,這些狗娘養的官差不講理,我都說了他們家指揮使再挺屍個一天就能醒過來,他們非要現在就抓我回去砍我腦袋,我冤枉啊!好漢……”

符超:“二十五兩!不還價!”

呃……

**

符世子聽符七稟報,外頭傳出了一些對他不利的謠言,據說傅家的下人到處說他們家小姐親口哭訴,她根本不是情願和離的,而是被逼的,符世子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端方君子的氣質都是偽裝出來的,實則不過是個蠅營狗苟的小人。

符世子正在設計督察司的官服,一筆一劃極為用心,聞言並沒什麼特殊的反應,隻“哦”了聲。

符七有些奇怪,符世子雖在外頭端的穩,但符七畢竟是從小跟他一塊長大的,比昌平公主都瞭解他。他還知道符世子有個小馬甲叫“蔡無稽”,就是為了釋放壓力過大用的。

是人都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符七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畢竟這樣纔像個人嘛。太完美的人,第一眼看去讓人心生嚮往,時日長久,也怪滲人的。總覺得自己伺候的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好在符七知道,他伺候的主子隻是個麵子大過天的普通人。

隻是最近幾日,總覺得世子變了,似乎是從那天夢魘開始的?

“世子?”符七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符世子聞聲抬頭,“符七,有沒有想過入仕為官?”

符七一愣,“阿七隻願一輩子伺候主子,主子在哪,我在哪。”

“那好,你過來看看,這身官服怎麼樣?”符世子提筆站到一邊。

符七疑惑的走上前,瞧著圖上的衣裳款式,窄袖束腰,勁裝短打外搭錦繡暗雲紋黑色外袍,還別說,還挺精神好看的。

“這式樣是給你們的。”符世子得意的攤開另一張紙,“這個是給我自己設計的。”

符七怔了怔,捧場王上線,“太好看啦!”嘆口氣,也放了心,世子還是那個世子,不曾變化。

符七離開後,符白岩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筆,說來可笑,自從那晚做了那場噩夢後,他感覺自己再也不能像曾經那樣輕鬆度日了。

曾經,他拒絕入仕,總覺得自己清貴高雅不入流俗的人物,一旦入了官場,仙氣褪去,就隻剩俗氣。

可經歷了那樣慘痛的教訓後,他認清一件事,人必須要先強大起來才能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而真正的強大是從內到外。拒絕入世隻會讓自己看不清這個世道,變得幼稚可笑。直到災難來臨,自己卻隻能像個傻子似的捱打痛哭。

他真是恨透了這種無力感!

雖說這夢境飄渺而虛幻,不切實際得簡直讓人發笑,但都引起了他足夠多的重視。

他將這當作示警!

一些潛移默化的作用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二哥!二哥!”符超風風火火的從外頭沖了進來。

符白岩將畫紙一翻,蓋住,在空白的紙上練起了字。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練字?”符超雙手叉腰,氣得不輕的樣子。

“怎麼了?”符白岩不慌不忙,氣質如華。

符超望著謫仙一般的兄弟,心想“人跟人之間的差距這麼就這麼大呢?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不過他很快回神,說:“傅家人在外頭亂說呢,將你說的不成個樣子,你也不管管!”

符白岩被他逗樂了,“你想讓我怎麼管?我與傅長安已經和離了,他們家的事我可管不著。再說了,這傳聞來得蹊蹺,不像是傅長安能說出的話。”

“這話酸不溜丟的的確不像是她能說的出來的,但她可什麼出格事都能幹的出來!”

符白岩聽著奇怪,“你指什麼?”

符超氣不打一處來,“我前天才給了傅長安二十五兩銀子,她……”

“二十五兩銀子?你們倆私底下……還有交情?”

符超更氣,“我跟她有個屁交情!咳咳,那事說來話長,總之是被她詐去的,可是你知道她用這銀子幹嘛去了嗎?喝花酒啊!”

符白岩驚愕抬頭,“喝花酒?”

“是啊!勾欄院,就那種養小相公的地方。”

符白岩一臉純潔,“什麼地方?”

符超有些不忍心,感覺這要是解釋清楚了,都汙了親兄弟的耳朵,“就那種,那種長的漂漂亮亮的年輕男子。有些個有特殊癖好的男子就喜歡這種的。還有些放浪的夫人小姐也有光顧,不過這種就更隱蔽了。傅長安可倒好,光明正大的去,還每次都點一個叫留香的小相公。”

“你瞧著她點那個叫留香的小相公了?”符白岩反問。

符超嚥了口吐沫,抓抓腦門,“反正,反正,我聽我一個手下就這麼跟我說的,那天他撞見,傅長安正跟老鴇要留香呢。

“行了,我知道了,沒事你就出去吧。”

符超不甘,“二哥,傅長安到處毀你名聲,自己卻仗著京城中沒幾個人認識她喬裝改扮逍遙快活,我要給她點教訓!”

**

傅長安望著巷子身處的宅邸,這是隱藏在京都內的最後一家勾欄院了,若是還沒有侄兒的下落,那她是不是可以合理猜測他暫且還沒被賣到這些地方?

傅長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前途渺茫。

她本想著京城中的勾欄院都是互相勾連的,陌上沒有就去別家找。別家也都沒有的話,那下一步就追查陌上的貨源,從人牙子下手。

她是個笨人,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隻能用笨方法慢慢的找。

勾欄院白天並不待客,隻有到了晚上才迎來送往熱鬧非凡。傅長安不選早上也不選晚上,到了下午就溜達了過去。

隻是今日有些意外,她剛進門就聽到裏頭傳來吵鬧聲,裏頭的人尖著嗓子喊,“沒錢喝什麼花酒?滾!”

傅長安眼睜睜看著一個青衣書生被打了出來,差點和自己抱了個滿懷。

龜公舉著棒子在後麵追打,蔡無稽抓著傅長安的手拉著她就跑。直到跑進隱蔽的小巷內,再無人追趕,蔡無稽才雙手撐著腿喘粗氣。

不待傅長安發問,蔡無稽大口呼吸道:“怎麼那種地方也能碰到你啊?你是個姑娘沒錯吧?”

傅長安皺眉,“你怎麼還沒走?”

那天晚上,二人不歡而散,因為傅長安一個勁的讓蔡無稽離開京都,又再三告誡他不要去鎮國公府,不要招惹符白岩,否則會被殺死。

蔡無稽深感莫名其妙,不知傅長安為何對自己有這麼大的誤解,他是濫殺無辜的人嗎?再說,誰給她的勇氣,居然能說出他將自己殺死這樣滑稽的話。

二人誰也不能說服誰,不歡而散!

傅長安最後的話是,“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蔡無稽不知道的是,傅長安會這樣說,是因為她不願意見到結局無法改變的無力感。

人與人越熟,越會有牽絆,有牽絆就會有牽掛,牽掛了就動了感情了。

這感情不特指男女之情,還有親情和友情。

唯有死過最親的人才能體會不願身邊人離去的痛苦,傅長安並不想交朋友或者跟誰生出感情,她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

蔡無稽靈機一動,“長安你說這話委實不講道理,你讓我走我就走,可離開也是要盤纏的啊。我身無分文,你讓我上哪裏去?”

傅長安,“沒錢還喝花酒?”

蔡無稽,“這不是被趕出來了嗎?”他忽而壞笑道:“長安也是沒什麼錢,怎麼最近也到處喝花酒?”

傅長安沒理。

蔡無稽又笑嘻嘻湊了上來,自腰間抽出竹笛在指尖翻轉,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說的就是這勾欄院的小相公品相極好。長安既然對小相公感興趣,不如為兄帶你去陌上見識見識。”他說著就要上前拉她。

傅長安不耐煩,“我不找小相公,我找我侄子。”

隻不過,找侄子就好好找,到勾欄院找什麼侄子啊?

蔡無稽一愣,恍然想起,傅長安的侄子失蹤都快大半年了,符家人也一直派人在暗中尋訪,隻是一直就沒有好訊息傳回來。“你侄子乳名叫……留香?”蔡無稽清楚記得那孩子大名叫傅冬康,按照慣例小名不應該叫個“鼕鼕”“康康”?就算是“狗剩”“牛蛋”也是賤名好養活,情理之中啊。

至於這“留香”……蔡無稽一臉一言難盡,真不是傅家大哥有個什麼紅顏知己,被迫分別,情難割捨,給兒子取了這麼個名字,以慰思念?蔡無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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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一切都好,

越來越好。

祝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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