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長安一路馬不停蹄,中途都沒歇息,到了京城,人困馬乏。原本被蔡無稽拾掇的齊整模樣又變得灰頭土臉爹媽不識。

傅夫人的棺柩由昌平公主做主停靈寶安寺,做七七四十九天法會道場。墓地也是公主親自選的,背山麵湖,是個福蔭子孫的風水寶地。

傅長安回到傅府,聽冬青竹筒倒豆子如此這般一說,點了點頭,去了她娘臨死前住的那屋,身子一歪,和著一身臟衣服就睡死了過去。

這頭傅長安纔回來,昌平公主就得了訊息。京城裏訊息傳遞得慢,公主隻知道西沉關大捷,尚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她心繫丈夫兒子的安危,又要小心隱瞞新娶的兒媳婦跑了的事實,雖然私下裏不少人都知道了,但麵上還要裝樣子。除此之外,她還操持起了親家母的喪事。國公府內的日常中饋、貴婦們的往來應酬平素也都是她一手打理。昌平公主京中貴婦典範,處理起這些事倒也遊刃有餘,就是心裏氣不過。

待聽得她那個兒媳婦回來了,還是一回京就去了傅府,不來給她這個婆婆請罪就算了,知道親娘在寶安寺停靈呢,也不去磕個頭。到家就睡,還睡得昏天暗地。昌平公主氣了個仰倒。叫上幾個膀大腰圓得力的僕婦,也沒敢大張旗鼓,悄悄自後門出行,抬了頂低調的小軟轎就朝傅府殺了去。

不想,出師不利,剛上正陽街,就偶遇了戶部尚書家眷的轎攆。家丁吆五喝六,推搡清道。

昌平公主素來與這王氏不合,若是平時哪有給她讓道的道理。奈何家醜不可外揚,昌平公主忍啊忍啊忍,忍得吐血,又將這口血給生生嚥了下去。

為了國公府的顏麵,她忍!

這筆帳倒也不能這麼算了,統統算傅長安頭上。

昌平公主一路低調潛行,直到拍開了傅府的大門,小轎抬了進去,大門一關。

隨行的僕婦們腰背一挺,熊熊燃燒的氣勢就出來了。

昌平公主揮了揮手,讓人去叫傅長安,冬青哭喪著臉,“叫了,叫不醒。”

當家的賈嬤嬤領著幾個得用的僕婦一直住在寶安寺給傅夫人守靈燒紙錢,看著大和尚念經。府裡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不頂用的下人,一個比一個慌神。

昌平公主指著孫嬤嬤,“你去。”

片刻功夫,孫嬤嬤一路拖著哭爹喊孃的淒慘調子,尚未到跟前,撲通一聲跪地上,“公主,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拿開捂住左臉的手,臉腫了,印出五個手指印。

昌平公主,“翻了天了!”

冬青拔腿就跑,孫嬤嬤一指,“拿住她,這丫頭想通風報信。”

幾名僕婦上前幾把掐住,冬青撲騰了幾下就焉巴了,嗚嗚的哭。

昌平公主心煩意亂,“你哭什麼?本宮又沒罰你?”

冬青嘴一扁,又要哭,眼淚被昌平公主給瞪了回去。

傅府不大,進了二道門就是後宅院子,迎麵看到傅長安坐在台階上,散著頭髮,頭臉到腰部以上都是濕淋淋的。

第一眼瞧去就跟個混不吝的臭小子一般,整日無所事事招貓逗狗,渾身上下沒一處乾淨。再一看,昌平公主要暈倒,就算再看兩萬遍,她恐怕都難以習慣兒媳婦是這副尊容。

她苦命的兒子喲!

傅長安抓著濕漉漉的頭髮,抬眉看了她一眼。

昌平公主與她大眼瞪小眼,憋了半天,“你母親的棺柩還停在寶安寺呢!你這不孝女!”

傅長安收回目光,起身就走。

昌平公主捂著胸口,暗暗下定決心,先忍她一年,等來年開春就讓兒子一封休書將她給休了。又沖身邊的僕婦說:“你們都看清楚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兒媳婦!等國公爺回來了,你們都要給我做個見證,我沒為難她,是她一直在欺辱婆母!”

孫嬤嬤立刻表忠心,“老奴們都看見了,公主呀,這樣的女人就不該迎進咱們國公府。您瞧她下手多狠啊!老奴跟了公主十幾年了,您都沒捨得罰過老奴一下。”

隨行的僕婦揣測著主子的意思,附和著孫嬤嬤站了隊。

一直站在公主身側,大圓盤臉,高個頭身材魁梧,看上去很嚴肅的嬤嬤開腔了,“世子妃身上的茶水是怎麼回事?總不可能是世子妃自己沒事潑自己吧?”

孫嬤嬤表情一擰,強辯道:“公主讓我去叫她起來,我怎麼叫都叫不醒……”

“公主讓你用茶水潑她了?”

孫嬤嬤,“梅家令,你什麼意思?”

梅家令隻是朝公主的方向福了福身,語氣平靜道:“沒什麼意思,隻是想提醒某些人一句,別仗著主子給了臉就真的有臉了。主子畢竟是主子,做奴才的別尊卑不分,忘了規矩。”

梅家令是昌平公主的乳母,年歲有些大了,身子卻很硬朗。任“家令”一職,總管公主府一切事物。昌平公主自嫁人後,常年住在國公府,梅家令平日鎮著公主府,隔三岔五就會來國公府彙報公主府要務。她心性寬和,偶爾下人們做錯了事她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很少過問。今日少見的多管閑事了一回。不過這也給公主提了個醒。

公主心中有數,斜了孫嬤嬤一眼。

入夜,丫鬟遞了話進來,說世子妃去了寶安寺,被傅府的下人圍著換了衣裳,就一直披麻戴孝的跪在靈前。

公主,“你叫人告訴陳三,給寶安寺的大和尚多添點香油錢,夜裏讓他們燒點酥軟易爛的吃食送去。那東西是個混賬,咱不能跟她一樣。”

丫頭答應了聲。

公主又問,“有世子爺和國公爺的訊息了嗎?”

丫頭說:“西沉關大捷的捷報今兒個中午到了後,大街小巷都在傳國公爺和世子的英雄事蹟呢!”

公主,“我不是問這個。”

丫頭,“還沒訊息。”

公主揮揮手,“下去吧。”

大概是前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安睡,次日就起遲了。

昌平公主正在去寶安寺看一眼還是不去之間糾結,陳三就跑回來了,急吼吼得催內宅丫頭去稟報。

世子妃又出麼蛾子了,跪了一夜,也沒說換人來守靈自己歇息個白天。就見她將趕來誦經的老和尚們趕走了。揚言今日就要送母親上山,入土為安。那裏沒有人能做得了她的主,一團亂。

昌平公主覺得自己又要吐血,不,吐痰!

那孩子是傅夫人親生的嗎?怎麼能如此對待親老孃啊?!

符白岩剛到城門口,就看到鎮國公府的車輦出城門,他上前攔在馬車前。

昌平公主掀開車簾,一眼看到他,眼圈就紅了,“我兒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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