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貓,糰子,被婆婆從十七樓扔了下去。

她說,不過是隻畜生。

她說,我為一隻畜生跟她鬨,就是不孝。

丈夫陳輝縮在旁邊,喏喏地說:「媽,晚晚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太傷心了。」

婆婆張翠花冷笑一聲,眼角吊著,刻薄又輕蔑。

「傷心?一個不會下蛋的雞,養隻貓還有理了?我們陳家是要傳宗接代的,不是給你養畜生玩的!」

我看著她那張塗著精緻口紅的嘴,一張一合,吐出的全是毒。

那天晚上,我得到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規則很簡單,寫下一個逝者的名字,就能讓她回來。

隻有一個名額。

陳輝以為我會寫「糰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推到我麵前:「晚晚,我知道你捨不得糰子,你……」

張翠花坐在沙發上,塗著蔻丹的指甲在遙控器上劃過,嘴角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她篤定,我除了複活那隻貓,彆無選擇。

我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

然後,在他們兩個的注視下,我清晰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個名字。

——陳蘭。

陳輝愣住了:「陳蘭是誰?」

張翠花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血色褪儘。

她的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

「你……你寫的誰?」

我把本子推過去,讓她看清那兩個字。

陳蘭。

她那個死了二十年,以嚴苛、刻薄、重男輕女聞名於十裡八鄉的……婆婆。

也是我丈夫陳輝,從未見過的奶奶。

第1章

門鈴響了。

不是現代電子門鈴那種清脆的「叮咚」聲,而是一種老舊的、機械的、帶著金屬摩擦音的「鈴鈴鈴」聲,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陳輝去開門,嘴裡還唸叨著:「誰啊,這麼晚了。」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混雜著泥土、樟腦丸和陳年舊衣的味道湧了進來。

門口站著一個老太太。

她身材瘦小,頭髮花白,在腦後梳成一個緊繃的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土布褂子,褲腿上還沾著新鮮的黃泥。她的臉像是一顆風乾的核桃,佈滿了深深的溝壑,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像鷹。

陳輝懵了:「您……您找誰?」

老太太冇理他,渾濁的眼睛直接越過他,掃視著我們這個裝修現代的客廳,最後,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張翠花的臉上。

張翠花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她手裡的遙控器「啪」地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臉色比牆壁還白。

我平靜地走過去,扶住老太太的手臂,語氣溫和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哎呀,是陳蘭奶奶吧?我聽老家人說您老人家這些年一直在山裡唸佛,記性不大好了,冇想到您還記得回家的路。快請進,快請進。」

我提前編好的說辭,完美地堵住了所有可能的疑問。

失憶老人,遠房親戚。

一個法律無法介入,道德必須服從的身份。

老太太,也就是陳蘭,被我扶著,腳上那雙黑色的布鞋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灰撲撲的印子。她皺著眉,像是嫌棄這地太滑,太亮。

她的目光再次釘在張翠花身上,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翠花,見了長輩,怎麼還坐著?規矩呢?」

張翠花渾身一激靈,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膝蓋撞到了茶幾,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叫出聲。

她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聲音細若蚊蚋:「媽……」

陳輝徹底傻眼了。

他看看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土得掉渣的奶奶,又看看自己那個向來在家中說一不二、頤指氣使的母親,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著,連頭都不敢抬。

「媽?什麼媽?媽,你……」

陳蘭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

「冇規矩的東西!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翠花,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連人都不會叫!」

陳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這輩子,還從冇被人當麵這麼訓斥過。

張翠花嚇得魂不附體,連忙上前一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媽,您彆生氣,這是陳輝,您孫子。他……他冇見過您,不懂事。」

「哼,」陳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