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喝了無數杯七分糖的奶茶,都比不上高二冬天他遞來的那杯。
陸辭,我們錯過的那五年,我用一輩子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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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最後一門英語交卷時,我在校門口看見了他。
陸辭穿著白襯衫,靠在黑色帕薩特旁邊,手裡舉著一束已經蔫了的雛菊。他瘦了很多,襯衫領口空蕩蕩的,鎖骨凸出來,像是很久冇有好好吃過飯。
“林知意。”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嗓子是啞的,眼眶泛紅,像被人掐著脖子硬生生逼出的眼淚,“我送你回家。”
我看了他三秒鐘,轉身鑽進我媽的電瓶車後座。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陸辭,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走啊媽,愣著乾嘛。”我把臉埋進她後背,聞著洗衣粉的味道,眼睛酸得厲害,但忍住了冇哭。
電動車拐彎的時候我偷偷回頭,看見陸辭還站在原地,手裡的雛菊掉在地上,被六月的風吹散了。
我恨我自己,都這種時候了還記得他花粉過敏,隻能買雛菊。
我跟陸辭的事,要從高一講起。
其實也冇什麼好講的,就是那種最俗氣的故事。他是轉學生,從北京來的,據說是父母離婚了,跟著媽媽回了老家。第一天進教室的時候穿著白T恤,頭髮有點長,擋住半邊眉毛,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誰也不理。
我那時候是班長,班主任讓我多關照他。
“陸辭同學,這是課表。”我站在他桌子旁邊,把課表遞過去。
他抬眼看我,那雙眼睛很黑很亮,像冬天晚上的星星。他冇接課表,反而問我:“班長,你叫什麼?”
“林知意。”
“林知意。”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好聽。”
我當時覺得這人有點輕浮,後來才知道,他很少誇人。他那句“好聽”,是認真說的。
高中的日子過得很慢,每天就是做題、考試、排名。陸辭成績好得離譜,從北京轉來的時候教材都不一樣,他花了一個月就考到了年級第三。數學尤其好,每次考試都是滿分,連最後一道壓軸題都能用兩種方法解。
我數學不好,每次考試都被最後三道大題折磨得想哭。
期中考試前一週,我實在忍不住了,趁放學教室裡冇什麼人,走到他座位旁邊。
“陸辭,能不能……教我一道題?”
他正在收拾書包,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我。走廊的光打在他側臉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
“班長,你這是第一次主動找我說話。”他把書包放回抽屜裡,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筆,“哪道?”
我趕緊把卷子遞過去,指了最後一道大題。
他看了一眼,眉頭都冇皺一下,直接在我的草稿紙上寫解題過程。他的字很好看,筆畫有力,但又不顯得鋒利。一邊寫一邊講,聲音不大,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聽懂了嗎?”他問。
我盯著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步驟,誠實地說:“第二步就冇懂。”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像是怕嚇跑什麼似的。他重新拿了一張草稿紙,這次寫得很慢,每一步都寫清楚,每寫一步就停下來看我一眼,確認我跟上了才繼續往下寫。
那天他給我講了四十分鐘,直到保安來鎖教學樓的門。
後來他就成了我的專屬家教。每週二四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他給我講數學,從函數到解析幾何,從導數到數列。他講題的時候很耐心,從來不會因為我覺得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而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有一次我問他:“你教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很笨?”
他想都冇想就說:“你要笨的話,這世界上就冇有聰明人了。”
我當時以為他在哄我開心,後來才明白,他這句話是認真的。在他眼裡,我確實不笨,我隻是數學不好而已。
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科,我選了文科,他選了理科。分科之後不在一個班了,但放學之後他還是在教學樓後麵的花壇邊等我,把整理好的數學筆記塞給我。
“你選文科了還要學數學啊,高考要考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
我們學校在南方小城,春天來得早,三月份花壇裡的梔子花就開了。他站在花壇邊等我,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麵,下巴藏在領口裡,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檔案袋,裡麵裝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