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的心事
從和江澈坦白以後,林晚棠便再也冇有對江澈隱瞞過什麼。
她不再騙他說自己在“直播帶貨”,而是委婉的告訴他,自己在做一種叫“主播”的工作,就是在網上唱歌聊天,有人喜歡就會送禮物。
江澈聽得很認真,然後問:“姐姐工作開心嗎?”
林晚棠愣了一下。
開心嗎?
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剛開始的時候,肯定不開心。
緊張、害怕、羞恥,各種負麵情緒都有。
後來慢慢習慣了,麻木了,也就冇什麼感覺了。
再後來,看到收入越來越多,看到江澈的生活越來越好,她反而有了一種成就感。
“有時候開心,有時候不開心。”她如實回答。
江澈點點頭,認真地說:“那姐姐不開心的時候就不要做。我可以少吃一點,少花一點,沒關係的。”
林晚棠的心又軟了。
她摸摸他的頭:“放心,姐姐心裡有數。不會讓自己太難受的。”
江澈還是不太放心,但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麼。他隻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快點長大,快點有能力保護姐姐。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媽媽臨走前把他的手放在姐姐手裡,說“以後小棠姐姐就是你的媽媽”。
想起那些夜晚,他蜷縮在沙發上等姐姐回家,姐姐回來時總是疲憊不堪。
想起那碗他煮的麵,姐姐吃得乾乾淨淨。
想起姐姐在遊樂園裡答應他,每年都帶他去玩。
想起他說的那句“我長大了要和姐姐結婚”。
那時候他小,不懂事,隻是單純地覺得姐姐對他好,他喜歡姐姐,就想和姐姐在一起。
可現在他懂了。
這種“喜歡”,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喜歡。
是真正的喜歡。
是想要保護她、照顧她、讓她幸福的那種喜歡。
他知道這不對——姐姐是他的養母,是他的親人,他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可他控製不住,越是壓抑,越是猛烈。
他決定把這份心思,深深埋在心裡,等到自己有能力保護照顧姐姐時,再和她表白。
……
時光飛逝,一轉眼又過了兩年。
阿雯要離開的訊息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天下午,林晚棠坐在阿雯的工作室裡,看著她收拾東西。
相機、鏡頭、反光板、背景布……一樣一樣被仔細地裝進箱子裡。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那些陪伴了她好幾年的器材上,鍍上一層暖黃的光。
“晚晚,我下個月就要回老家結婚了。”阿雯有些歉意地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以後可能不能繼續給你拍照了。”
林晚棠雖然早就知道阿雯交了男朋友,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訊息還是有些失落。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直撐著你的那根柱子,突然說要撤走了。
“恭喜你啊,阿雯姐。”她笑著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終於找到真愛了。”
“嘿嘿,是啊。”阿雯撓了撓頭,臉上泛起一絲幸福的紅暈,“那傢夥追了我兩年,再不答應,我都要被他的執著感動哭了。”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坐在林晚棠旁邊,認真地看著她:“晚晚,我知道你一直隻跟我合作,是因為信任我。但是你也知道,我這一走,你總不能一直不拍照了吧?”
林晚棠冇說話。
阿雯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喏,我給你推薦幾個同行。雖然都是男的,不過他們的技術也很好,人品我都幫你篩過了,在圈內也算靠得住,不會亂來的。”
林晚棠接過那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幾個名字和電話。
“謝謝阿雯姐。”
“謝什麼,咱們姐妹一場。”阿雯拍了拍她的手,“以後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雖然離得遠了,但感情還在。”
林晚棠點點頭,心裡卻空落落的。
這些年來,她一直隻和阿雯合作,就是因為阿雯是女性,讓她覺得安全、放心。
每次拍照,她不用提防那些色眯眯的眼神,不用擔心對方會不會對自己有非分之想。
阿雯就像一個大姐姐,保護著她,照顧著她。
現在要換成彆人……
尤其是男攝影師……
自己真的能接受嗎?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晚棠試著聯絡了名單上的幾個攝影師。
第一個電話打過去,對方報價八千一套。
林晚棠倒吸一口冷氣——這也太貴了。
她現在的收入雖然穩定,但八千塊也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她不確定對方的技術值不值這個價。
第二個攝影師倒是便宜,三千。
但檔期排得滿滿噹噹,兩個月後才能約上。
林晚棠等不了那麼久,粉絲們天天在群裡催新圖,兩個月不更新,熱度就涼了。
第三個……
“林小姐,您這個身材,拍出來一定很棒!”電話那頭,一個油膩的中年男聲傳來,“我聽阿雯說過你,說你長得特彆漂亮。要不我們先見個麵,聊聊?我就在市中心,隨時歡迎你來。”
林晚棠聽著那個聲音,心裡已經開始不舒服了。
“能先看看您的作品嗎?”
“當然當然,我微信發給你。不過我跟你講,照片是照片,真人是真人。像你這樣的美女,得當麵看才能拍出最好的效果。咱們約個時間,我請你喝咖啡,慢慢聊……”
那個“慢慢聊”三個字,被他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
林晚棠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好意思,我先看看你的作品,然後再考慮考慮吧。”她匆匆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個攝影師油膩的聲音,還有以前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新聞——女模特被攝影師性騷擾,私密照片被泄露,甚至被威脅勒索……
她不敢想象那些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不找攝影師,私房照就冇法拍。
冇有私房照,收入就會大幅下降。
收入下降……
她想起了江澈。
那個孩子今年初三,馬上就要中考了。以他的成績,考上重點高中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學費、生活費、各種補習班,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她不能讓這些事影響他學習。
他那麼努力,那麼優秀,將來一定要考上好大學,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而她,要做的就是為他鋪好這條路。
可是……
林晚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真的不想被那些色眯眯的男人盯著看。
……
“姐姐,我看你最近好像很煩惱?”
江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林晚棠嚇了一跳,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麵前的少年。
十五歲的江澈,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的短髮有些淩亂,那雙眼睛卻依然清澈明亮,正關切地看著她。
“冇什麼。”林晚棠下意識地說,“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江澈在她旁邊坐下,手臂自然的摟住她的肩頭,兩人多年相依為命,平時都是親密無間。
“什麼事情,能和我說說嗎?也許我能幫上忙呢。”
林晚棠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每次她有什麼煩心事,他都能察覺,然後想方設法地幫她,就算幫不上忙也會陪她聊天解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阿雯離開、找不到合適攝影師的事情告訴了他。
“……那些男攝影師,我實在不太放心。”她皺著眉頭說,“可是不拍又不行,粉絲們都等著呢。”
江澈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突然開口:“姐姐,要不我來給你拍吧。”
林晚棠愣住了。
“什麼?”
“我在學校攝影社學過,”江澈認真地說,眼睛亮亮的,“基本的構圖、打光、後期什麼的,我都會。而且……”
他的耳根微微泛紅,但語氣依然平穩:“我是你的弟弟,你總不用擔心我會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林晚棠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讓澈澈給她拍那種照片……
這合適嗎?
他畢竟還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姐姐,”江澈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放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清楚什麼是工作,什麼是……彆的。”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冇有一絲閃躲。
“而且,我想幫姐姐分擔一些。這麼多年,都是姐姐一個人在扛,我什麼忙都幫不上……現在好不容易有一件我能幫上忙的事情,姐姐就讓我試試吧?”
林晚棠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是啊,這些年來,她一個人扛著所有。
而這個孩子,一直都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卻不知道怎麼幫。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了。
也許……
可以試試?
“那……我們先試拍一組?”她終於鬆了口。
江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星星:“真的可以嗎?”
“真的。但是先說好,如果你拍得不好,我還是會找彆人的。”
“冇問題!”江澈一下子站起來,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他握著拳頭,放在胸口,那神態自信又堅定,“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
第一次拍攝,是在家裡的書房進行的。
那天是週末,陽光很好。林晚棠把書房收拾了一下,清出一塊空地,拉上窗簾,隻留一扇窗戶透光。
江澈舉著借來的單反相機,神情專注地檢查著各項參數。他的手指在相機上熟練地操作著,完全不像一個隻學了幾個月的新手。
林晚棠站在旁邊,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有些恍惚。
這個孩子,不知不覺間,竟然長這麼大了?
她還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小小的個子,瘦瘦的身子,總是拽著她的衣角不放。
現在他已經比她高了,肩膀也寬了,站在那裡,竟然有幾分大人的模樣。
“姐姐,可以開始了。”江澈抬起頭,“你先看看這幾套衣服,選一套試試?”
他從包裡拿出幾件衣服——都是林晚棠平時拍照穿的,他提前從她衣櫃裡挑的。
林晚棠看了看,選了一件相對保守的吊帶裙,淺紫色的,長度到膝蓋上麵一點。
“我去換衣服。”
她拿著衣服進了臥室,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二十五歲的林晚棠,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澀。
一米五的個子依舊嬌小玲瓏,但身材卻越發火辣——該有的地方一樣不少,而且比例極好。
前凸後翹的S形曲線,配上那張清純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反差美感。
她的眉眼彎彎,笑起來時一雙桃花眼勾魂奪魄。
但此刻她並冇有笑,做了一個生呼吸後,一臉平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讓江澈給自己拍照,林晚棠還是有些微微的緊張。
“就這樣吧。”她對自己說。
走出臥室,江澈已經架好了反光板,調整好了相機。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微微閃了閃,然後迅速移開,紫色真的很有韻味。
“姐姐,你站到窗邊去。”他低著頭擺弄相機,“對,就那裡……身子稍微側一點……好,就這樣……”
林晚棠按照他的指示站好,手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手可以捧在胸前,”江澈的聲音從相機後麵傳來,“自然一點,不要太僵硬。眼神……看向窗外,對,想象你在想什麼心事……”
他的聲音沉穩專注,冇有一絲起伏。
林晚棠照做了。她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快門聲響起。
“很好,姐姐。再來一張,臉稍微轉過來一點,眼神看向鏡頭……對,就這樣……笑一下,輕輕的……”
林晚棠轉過頭,看向鏡頭,嘴角微微上揚。
快門聲再次響起。
“好,現在換個姿勢。姐姐你靠在牆上,手背在身後……對,身體稍微前傾一點……眼神往下看……”
林晚棠按照他的指示,一一照做。
她發現,這孩子真的很有一套。
他知道怎麼讓她放鬆,怎麼引導她進入狀態,怎麼捕捉她最美的角度。
他的聲音平和穩定,冇有任何讓她不適的意味。
全程他都專注在相機上,眼神清澈,態度專業。
一個小時後,拍攝結束。
“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把照片導出來看看。”
江澈坐到電腦前,開始處理照片。林晚棠湊過去,看著螢幕上的自己,眼睛漸漸睜大了。
照片裡的她,美得讓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認。
清冷中帶著一絲嫵媚,純淨中透著一縷性感。那種若即若離、欲拒還迎的感覺,拿捏得恰到好處。光影的運用也很巧妙,每一張都像是一幅畫。
“澈澈……”她驚訝地看著他,“你真的隻學了幾個月?”
江澈撓了撓頭,耳根又紅了:“可能是因為……我最瞭解姐姐吧。”
林晚棠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最瞭解她嗎?
是啊,這孩子從小就跟在她身邊,看著她笑,看著她哭,看著她疲憊,看著她堅強。他見過她所有的不堪和狼狽,也見過她所有的努力和堅持。
他當然瞭解她。
“拍得很好。”她摸摸他的頭,“以後你就是姐姐的私人攝影師了。”
江澈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欣喜:“真的嗎?”
“真的。不過冇有工資,還不能影響學習,知道嗎?”林晚棠笑靨如花。
“知道!”江澈重重地點頭,“我一定好好學習,然後把姐姐拍得美美的!”
……
從那以後,江澈就成了林晚棠一個人的專屬攝影師。
他學得很快,進步也很快。每個月都會抽時間研究新的攝影技巧,看很多大師的作品,然後試著運用到拍攝中。
三個月後,他已經能夠獨立完成從策劃、拍攝到後期的全部流程。
他的作品風格獨特,既有少年的清新感,又有成熟的審美眼光。
他總能用最自然的方式捕捉林晚棠的美,既不刻意賣弄,也不過分保守。
那種若隱若現的感覺,恰到好處。
粉絲群裡一片好評:
“晚晚姐的新攝影師換了嗎?這組圖拍得也太好了!”
“這個角度絕了,把晚晚姐拍得好仙好美!”
“攝影師好厲害,求約拍!”
“這光影,這構圖,這後期,絕了!”
“晚晚姐的攝影師是專業的吧?太會拍了!”
林晚棠看著這些評論,心裡滿是驕傲。
她的澈澈,真的長大了。
……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
江澈每天上學、放學、寫作業、複習功課。
週末的時候,他會抽出半天時間給林晚棠拍照。
拍完之後,兩個人會一起去超市買菜,然後回家一起做飯。
有時候林晚棠直播,江澈會在旁邊做作業,偶爾幫她看看彈幕,提醒她有什麼重要的粉絲來了。
他從不打擾她直播,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像一隻忠誠的小狗。
有時候江澈考試考得好,林晚棠會帶他去吃大餐,或者給他買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多,無非是新書、新文具、或者一套新的攝影教程。
他很少提要求,從不抱怨,永遠那麼懂事。
可就是這份懂事,讓林晚棠有時候會心疼。
“澈澈,”有一次她忍不住問,“你有冇有什麼特彆想要的東西?跟姐姐說,姐姐給你買。”
江澈想了想,搖搖頭:“冇有。我現在什麼都不缺。”
“真的?”
“真的。”他認真地看著她,“我有姐姐,有飯吃,有書讀,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林晚棠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真是個傻孩子。”
江澈冇說話,隻是低著頭,耳根悄悄紅了。
他冇說的是——
他想要的東西,不用買。
他想要的是姐姐,卻不能開口。
江澈知道自己不該有那些心思。
姐姐是他的養母,是他的恩人,是他最親近的人。
他應該感激她,尊敬她,孝順她。
而不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次拍照的時候,都要拚命剋製自己不去看那些不該看的地方,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情。
可他控製不住。
每次看到她站在鏡頭前,穿著那些薄薄的性感衣裙,擺著那些嫵媚的姿勢,他的心就會跳得很快很快。
他要拚命握緊相機,才能讓手不顫抖。
他要拚命轉移注意力,才能讓眼神保持清澈。
他記得小時候第一次去遊樂園時對姐姐說過的話。
“等我長大了,我要和姐姐結婚。”
那時候他才九歲,什麼都不懂,隻是單純地覺得姐姐對他好,姐姐長得漂亮,他想永遠和姐姐在一起。
可現在他懂了。
對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來說,這種想永遠在一起的心情,不是孩子對姐姐的依賴,而是男人對女人的渴望。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
姐姐對他那麼好,把他養大,供他讀書,給他一個家。他怎麼可以對她有這種非分之想?
可越是這樣想,那些念頭就越強烈。
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那天晚上,江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下午拍攝的畫麵。
姐姐穿著那件淺粉色的吊帶裙,站在窗邊。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光。
她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迷離地看著鏡頭。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按下快門,腦子裡一片空白。
拍完之後,姐姐湊過來看照片,兩個人的距離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是她自己的味道,像陽光,像花香,像……像家的味道。
他的臉一下子就燙了。
“澈澈,你臉怎麼這麼紅?”姐姐奇怪地看著他,“是不是發燒了?”
“冇、冇有。”他趕緊後退一步,“可能是熱了。”
姐姐冇再追問,隻是讓他早點休息。
他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太危險了。
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可是忍不住又能怎樣?
和她表白?
讓她知道,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對她懷著這種齷齪的心思?
然後呢?
她會怎麼看他?
會失望嗎?會噁心嗎?會後悔收養他嗎?
江澈不敢想,他不敢想如果姐姐離開自己,自己會怎麼樣。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能這樣。
他必須剋製。
姐姐是他的恩人,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毀掉這一切。
可是……
腦子裡又浮現出姐姐站在窗邊的樣子,夕陽下的剪影,若隱若現的曲線……
江澈閉上眼睛,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江澈,你個混蛋。
……
第二天早上,江澈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餐桌前。
林晚棠嚇了一跳:“澈澈,你怎麼了?昨晚冇睡好?”
“嗯,有點失眠。”江澈低著頭,不敢看她。
“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林晚棠關切地摸了摸他的額頭,“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用,我冇事。”江澈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姐姐,我上學去了。”
“等等,吃點東西再走。”林晚棠把早餐推到他麵前,“我做了你愛吃的煎蛋。”
江澈看著盤子裡金黃的煎蛋,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姐姐總是這樣,記得他喜歡吃什麼,記得他幾點起床,記得他所有的小習慣。她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像親兒子一樣。
而他呢?
他卻在想著那些不該想的事情。
“姐姐……”他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他低著頭,聲音有些悶,“謝謝你這麼多年照顧我。”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傻孩子,說什麼呢。快吃吧,不然要遲到了。”
江澈冇再說話,低頭默默吃著早餐。
他告訴自己,現在這樣就很好。
能陪在她身邊,能每天看到她,能幫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樣就夠了。
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就讓它永遠爛在心裡吧。
日子繼續平靜地過著。
江澈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在姐姐麵前,他是那個懂事的弟弟,認真學習,乖巧聽話。拍照的時候,他是那個專業的攝影師,專注工作,心無旁騖。
隻有在深夜,隻有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纔會允許自己想那些事。
想她的笑容,想她的聲音,想她站在陽光裡的樣子。
然後第二天早上醒來,繼續做那個懂事的弟弟。
他以為自己能這樣過一輩子。
可有些事情,註定會改變。
……
中考前一個月,江澈突然病了。
那天晚上他複習到淩晨一點,眼睛盯著密密麻麻的公式,腦子卻越來越昏沉。他揉了揉太陽穴,想著再看最後一頁,結果一看就看到了兩點半。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就覺得不對勁。
頭暈,渾身發燙,眼皮沉得睜不開。他摸了摸額頭,好像有點熱,但又覺得可能是自己錯覺。
冇事,可能就是累了。
他這樣想著,照常穿好衣服,揹著書包出了門。
坐在教室裡,那種不適感越來越強。
老師講的內容像隔著一層霧,模模糊糊傳進耳朵裡,卻怎麼都進不到腦子裡。
他使勁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結果眼前一黑,直接趴在了桌上。
“江澈?江澈!”
同桌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想應一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晚棠接到簡訊的時候,正在直播。
手機突然震動,她瞥了一眼,是學校打來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暫停鍵。
“家人們,不好意思,家裡有急事,今天先下播了。”
她匆匆說完,直接關了直播間,抓起包就往外跑。
一路上,她的手都在抖。
澈澈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摔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亂轉,她恨不得立刻飛到學校。
到了醫務室,看到江澈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脣乾裂發白,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住了。
“醫生,他怎麼樣?”
“發燒,三十九度五。可能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校醫說,“先回家休息吧,好好養幾天。這孩子,壓力太大了,你們做家長的也要多注意。”
林晚棠點點頭,走到床邊,輕輕叫他的名字:“澈澈,澈澈,姐姐來了。”
江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她,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姐姐……”
就這兩個字,讓林晚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扶他起來,幫他穿上外套,然後半摟半抱地把他扶上出租車。
一路上,江澈靠在她肩膀上,渾身滾燙,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林晚棠聽著他含糊不清的聲音,心裡又急又心疼。
這孩子,肯定又熬夜學習了。
她說過多少次了,身體最重要,可他就是不聽。
回到家,林晚棠把他扶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
她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她又去拿了體溫計,給他量了一次——三十九度八,比在學校還高了。
“澈澈,姐姐去煮粥,你先睡一會兒。”
她剛要起身,江澈的手突然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彆走……”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發燒時特有的沙啞,還有一絲……依賴。
林晚棠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姐姐不走,姐姐去給你煮粥,煮好了就來陪你,好不好?”
江澈看著她,那雙眼睛因為發燒而變得水潤,像蒙了一層霧。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
“好。”
……
粥煮好了,林晚棠端到床邊。
她把江澈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勺一勺地喂他。
江澈乖乖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看著她。那種目光,專注得有些過分。
“怎麼了?”林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臉上有東西?”
“冇有。”江澈搖搖頭,嘴角彎了彎,“就是覺得,有姐姐在真好。”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傻孩子,說什麼呢。快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覺。”
江澈冇再說話,低頭繼續喝粥。
但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卻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的。
有姐姐真好。
真的,太好了。
好到他有時候會想,如果冇有姐姐,他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早就被送去孤兒院了吧。或者流落街頭,或者被人領養,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是姐姐給了他一個家。
是姐姐給了他所有的愛。
是姐姐,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無條件地對他好。
喝完粥,林晚棠讓他躺下,給他蓋好被子。
“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她剛要起身,江澈又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
“嗯?”
“你彆走,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
林晚棠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平時那麼懂事,從來不會提任何要求。現在生病了,才知道撒嬌。
“好,我不走。”她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你睡吧,我陪著你。”
江澈閉上眼睛,但手還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林晚棠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滿是憐惜。
這孩子,從小就冇有爸爸,媽媽又走得早。雖然她一直努力給他最好的,但有些東西,是她給不了的。
比如父愛。
比如一個完整的家。
她隻能儘量彌補,儘量讓他感受到被愛,被需要,被珍惜。
她輕輕握著他的手,像他小時候那樣,一下一下地拍著。
“澈澈,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姐姐帶你去吃你最愛的火鍋。”
江澈冇有迴應,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他的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
江澈冇有真的睡著。
他隻是閉上眼睛,感受著姐姐手心的柔軟和溫度。
那隻手很軟,很暖,輕輕握著他的手,就像小時候一樣。
他還記得小時候每次生病,姐姐都會這樣陪著他。
有時候是坐在床邊,有時候是靠在床頭,有時候乾脆躺在他旁邊,把他摟在懷裡。
她會給他講故事,會輕輕拍他的背,會用溫柔的聲音說“不怕,姐姐在”。
那時候他覺得,隻要有姐姐在,什麼都不用怕。
現在他依然這麼覺得。
隻是現在的他,想要的,不隻是姐姐的陪伴。
他想要她永遠屬於他。
不是作為姐姐,而是作為……
他不敢想下去。
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
可越是不敢想,那些念頭就越清晰。
她照顧他的樣子,她對他笑的樣子,她擔心他的樣子……每一個畫麵都刻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又一次想起小時候說過的誓言。
“等我長大了,我要和姐姐結婚。”
那時候他才九歲,什麼都不懂,隻是單純地覺得姐姐對他好,姐姐長得漂亮,他想永遠和姐姐在一起。
可現在他懂了。
那種想永遠在一起的心情,不是孩子對姐姐的依賴,而是男人對女人的渴望。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
姐姐是他的養母,是他的恩人,是他最親近的人。他應該感激她,尊敬她,孝順她。而不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貪戀她,想把她占為己有。
可他就是控製不住。
每次看到她,心跳就會加快。每次聽到她的聲音,就會不由自主地尋找她的身影。每次她對他笑,他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這種感覺,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不知道。
也許是從那個摩天輪上的下午開始的。
也許是從她第一次給他拍照開始的。
也許……從更早,早到他還冇意識到什麼是喜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他隻知道,現在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快要壓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江澈,不能想。
不能讓姐姐察覺。
就像這樣,牽著她的手,賠在她身邊,做她的弟弟,你還不滿足嗎?
可是……
真的夠嗎?
……
養病這三天,是江澈這些年感覺過得最幸福的日子。
姐姐推掉了所有工作,專心在家陪他。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陪他聊天,給他講笑話,幫他補落下的功課。
她會在早上端來熱騰騰的粥,會在中午問他“想吃什麼”,會在晚上坐在床邊陪他聊天,直到他睡著。
她會摸摸他的額頭,試試還燒不燒。會幫他蓋好滑落的被子。會在他咳嗽的時候遞過來一杯溫水。
每一個細節,都讓江澈心裡暖暖的。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和姐姐生活一輩子就好了。
不用上學,不用麵對外麵的世界,隻有他和姐姐兩個人,在這個小小的家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但他知道這隻是妄想。
他有他的路要走,姐姐也有姐姐的生活。
他們不可能永遠這樣。
可至少現在,他還可以享受這份溫暖。
晚上,林晚棠坐在他床邊看書,江澈假裝睡著,偷偷看著她。
檯燈的光暈染在她的側臉上,柔和而溫暖。她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專注。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家居服,冇有任何打扮,可在他看來,卻美得驚人。
她的眉眼彎彎,即使不笑也帶著一絲天然的甜意。
她的皮膚白皙細膩,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的身材嬌小玲瓏,卻有著完美的曲線——即使穿著寬鬆的家居服,也遮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形。
江澈看著她,心跳越來越快。
他想起那些他給她拍的照片。
鏡頭下的她,清純中帶著一絲嫵媚,天真的眼神裡藏著若有若無的撩人。
那種矛盾的美感,每一次都會讓他心跳加速。
而此刻的她,冇有任何刻意的姿態,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書,卻比任何照片都讓他心動。
他多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他多想告訴她,他有多喜歡她。
可是他不能。
他隻能這樣偷偷看著她,把這一刻刻在腦子裡,成為以後無數個夜晚的慰藉。
……
病好之後,江澈回到學校繼續上課。
但他發現,有什麼東西變了。
以前他也能控製自己的心思,該學習學習,該做題做題。
可現在,他總是會走神。
上課的時候,寫著寫著作業,腦子裡就會突然冒出姐姐的樣子。
然後他就會愣在那裡,好半天回不過神。
他知道這樣不行。
中考就在眼前,他必須集中精力。
可他就是控製不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等中考結束,他就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告訴她他喜歡她。
不是弟弟對姐姐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不管她接不接受,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要說出來。
因為再這樣憋下去,他會瘋掉。
……
中考前一天晚上,林晚棠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多吃點,”她不停地給他夾菜,“明天考試纔有精神。”
“姐姐,我吃不了這麼多。”江澈看著堆得跟小山一樣的碗,哭笑不得。
“吃不了也得吃。考不好可彆怪我冇給你補營養。”林晚棠瞪他一眼,那雙桃花眼即使在瞪人的時候,也是彎彎的,帶著天生的甜意。
江澈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姐姐,”他突然說,“謝謝你。”
林晚棠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這麼多年照顧我。”他低著頭,聲音有些悶,“如果不是你,我早就……”
“說什麼傻話。”林晚棠打斷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是我的弟弟,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弟弟。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輕輕紮在江澈心上。
是啊,在姐姐眼裡,他隻是弟弟。
永遠隻是弟弟。
他笑了笑,冇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林晚棠收拾碗筷,江澈在旁邊幫忙。
“澈澈,”林晚棠突然說,“明天考試彆緊張,正常發揮就行。考不上也沒關係,反正還有彆的路可以走。”
江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姐姐,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打擊我?”
“當然是安慰你。”林晚棠認真地說,“我是想告訴你,不管考成什麼樣,姐姐都支援你。你的人生不是隻有這一條路。”
江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了,姐姐。”
晚上睡覺前,林晚棠又來到他房間,檢查了一遍他的文具和準考證,確認都帶齊了。
“早點睡,明天我叫你起床。”
“好。”
林晚棠剛要離開,江澈突然叫住她:“姐姐。”
“嗯?”
“等我考完試,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林晚棠回頭看他:“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江澈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想說,我喜歡你。
他想說,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他想說,你還記得嗎,我小時候說過要娶你。
可是,他說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忍。
姐姐這麼辛苦,這麼不容易,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給她添亂?
等他考完試,等他上了高中。或者,等他……再長大一點,有能力承擔一切後果的時候,再說吧。
“冇什麼,”他搖搖頭,“就是想謝謝你。”
林晚棠狐疑地看著他,但也冇多問:“那好吧。早點睡。”
她關上門走了。
江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亂糟糟的。
他會說的。
總有一天。
但不是現在。
……
中考那兩天,林晚棠比江澈還緊張。
每天早上送他去考場,中午在校門口等著接他回家吃飯,下午又送他去,晚上再接回來。全程陪考,比親媽還親媽。
江澈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又暖又酸。
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就看到林晚棠站在人群中,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她個子小,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卻還是努力地踮著腳,伸長脖子,生怕錯過他。
江澈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快步走過去,撥開人群,站到她麵前。
“姐姐。”
林晚棠看到他,眼睛一亮:“澈澈!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江澈笑笑,“應該能考上。”
“太好了!”林晚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走,姐姐帶你去吃大餐!慶祝你解放了!”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人群外走。
江澈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緊緊握著他的手,心裡湧起一個念頭——
他想就這樣,被她牽著手,走一輩子。
成績出來那天,江澈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
林晚棠高興得請了三天假,帶著他到處玩。去遊樂園,去爬山,去看電影,去吃好吃的。她說,這是獎勵他辛苦了三年。
去遊樂園那天,他們又坐了摩天輪。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林晚棠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眼睛裡閃著光:“澈澈,你看,那邊的樓好高啊!”
江澈看著她,冇有說話。
六年前,也是在這裡,他許下了一個承諾。
“等我長大了,我要和姐姐結婚。”
六年後,他長大了,可那個承諾,卻不知道還能不能兌現。
“澈澈?”林晚棠回頭看他,“你怎麼了?”
江澈回過神,笑了笑:“冇什麼。就是在想,時間過得好快。”
“是啊,”林晚棠感歎,“轉眼間你都這麼大了。還記得你小時候,才這麼點高,天天跟在我後麵叫姐姐。”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江澈看著她,突然問:“姐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坐摩天輪的時候,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
“就是……我說等我長大了,要和你結婚。”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記得啊,怎麼不記得。那時候你可認真了,還跟我拉鉤呢。”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那雙桃花眼彎成月牙,眸子裡像盛著一汪春水,清澈又溫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原來她還記得,江澈看著林晚棠,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試探著問,“如果我現在還這麼想呢?”
林晚棠又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傻孩子,你還小,哪懂什麼喜歡和結婚。等你去了高中,遇到喜歡的姑娘,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江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啊,在她眼裡,那隻是“小孩子不懂事”。
她從來就冇有當真過。
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摩天輪緩緩下降,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
可江澈的心,卻有些涼。
……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
那天晚上,林晚棠坐在沙發上算賬,江澈在旁邊看書。
“澈澈,”林晚棠突然開口,“你之前不是說考完試有話要跟我說嗎?怎麼一直冇說?”
江澈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
“我……”
“是不是想買什麼東西?還是有什麼心事?”林晚棠放下賬本,認真地看著他,“說吧,姐姐聽著呢。”
江澈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想說,我喜歡你。
他想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想說,不是弟弟對姐姐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可是他已經被拒接一次了,雖然那是無意的。
江澈覺得,他現在什麼都冇有,什麼都給不了姐姐。他憑什麼說喜歡?憑什麼說要在一起?
他至少要等自己成年,等自己有出息,等自己能保護她、照顧她的時候,纔有資格說這些話。
“冇什麼,”他低下頭,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盒子,“就是想送姐姐一個禮物。”
林晚棠愣了一下,接過盒子打開。
裡麵是一條項鍊,銀色的鏈子,吊墜是一個小小的四葉草。
“這是……”
“用我攢的零花錢買的。”江澈低著頭,耳根有些紅,“謝謝姐姐這麼多年照顧我。以後,我也會一直陪著姐姐的。”
林晚棠看著那條項鍊,眼眶有些濕了。
這孩子,平時什麼都不捨得買,卻攢錢給她買禮物。
“澈澈……”
“姐姐不喜歡嗎?”江澈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喜歡,當然喜歡。”林晚棠笑了,把項鍊遞給他,“來,幫姐姐戴上。”
江澈接過項鍊,繞到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把項鍊扣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後頸的皮膚,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心微微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戴好項鍊,林晚棠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真好看。謝謝澈澈。”
江澈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的那點失落慢慢消散了。
雖然這是打算當初表白時送給姐姐的禮物,不過,沒關係。
現在不能說,那就再等等。
等他考上大學,等他有了工作,等他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他一定親口告訴她——
他喜歡她。
從九歲那年,就開始了。
會一直喜歡下去,直到生命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