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墨羽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吐出兩個清晰的字:“雷…汞。”
轟——!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沈哲腦海中炸開!他果然說了!他居然在昏迷中吐露了這個絕對不該存在的名詞!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血液彷彿都凍結了!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臉上的肌肉。
“雷…汞?”沈哲強行壓下戰栗,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隻是疑惑,“此乃…何物?小人…從未聽聞…”他矢口否認,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墨羽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否認,隻是繼續淡淡道:“先生病中囈語,提及此物,似與…起爆之事相關。言其…威力卓絕,然極險。主公以為,或為某古籍所載之秘藥,既先生提及,或可一試,以解眼前信索傳火之困?”
陷阱!這是一個**裸的陷阱!
蕭徹根本不知道“雷汞”是什麼,但他精準地抓住了這個詞與“起爆”、“極險”的關聯,並以此為餌,投石問路!如果沈哲知情,甚至能製作,那麼在研發受阻的壓力下,他很可能被迫交出這更強大的技術!
沈哲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他死死咬住牙關,用儘全身力氣搖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急:“大人明鑒!小人實不知此物!病中胡言亂語,豈可當真?或…或是小人鄉音俚語,聽差了也未可知!萬望主公勿信夢囈!”
他的否認急切而慌亂,反而更顯得可疑。
墨羽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冇有絲毫波動,良久,才微微頷首:“既如此,便罷了。主公亦言,夢囈之事,確不足為憑。先生不必掛懷。”
他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過,彷彿真的隻是隨口一問。
但沈哲卻絲毫不敢放鬆。他知道,蕭徹的疑心已被徹底勾起。這看似放棄的追問,實則是更深的蟄伏。一旦他日後在任何設計中間接用到了類似原理,立刻就會坐實今天的謊言!
壓力驟增!他不僅要想辦法解決技術難題,還要時刻警惕,避免任何可能聯想到“雷汞”或其它高危化學品的思路!這無異於戴著鐐銬跳舞!
接下來的日子,沈哲在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下,近乎自虐般地投入到工作中。他徹底放棄了任何“取巧”的可能,迴歸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加厚蠟封、多層油浸、測試各種天然樹脂的防水性…
進度緩慢如蝸牛,失敗接踵而至。每一次信索傳火失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也像是在挑戰蕭徹所剩無幾的耐心。
石殿內的氣氛日益凝重。監工們的眼神越來越不耐煩,學徒們因徒勞的重複而愈發麻木絕望。
陳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圖紙,但他能感受到沈哲承受的巨大壓力和麪臨的困境。他看到沈哲因焦慮而再次消瘦,看到那些被廢棄的、無法可靠傳火的信索樣本堆積如山。
老匠人沉默地加工著零件,眉頭緊鎖。他那雙擺弄了一輩子材料的手,對物質的特性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某日,在處理一批用於震天雷引信的、韌性極佳的特定獸筋時,他看著那半透明的、耐拉扯的筋腱,一個模糊的念頭突然閃過。
他猶豫了很久。他知道任何逾越的舉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但看著沈哲日漸憔悴的身影,想到那不知在何方的、傷殘的兒子,一種複雜的情緒——夾雜著報恩、同情、以及工匠本能的對“解決問題”的執著——最終壓倒了對風險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