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而這套體係,顯然給它的承載者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係統…滾開”)。

“傳醫官。”蕭徹合上紙張,淡淡下令。

隨行的軍醫立刻上前,仔細為沈哲診脈、檢視舌苔、詢問症狀(自然得不到清醒迴應),最後戰戰兢兢地回稟:“啟稟主公,沈先生乃憂思過度,心火亢盛,外加外邪入侵,乃急症。需清熱瀉火,安神定誌,好生將養,切忌再勞神…”

“用藥。”蕭徹打斷他。

醫官連忙寫下藥方,墨羽接過,立刻派人去抓藥煎製。

蕭徹並未離開,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醫官和學徒小心翼翼地為沈哲物理降溫,看著湯藥被勉強灌下,看著沈哲在昏沉中依舊不安地掙紮。

他在等待。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在虛弱時,露出更多的破綻。

時間一點點流逝。湯藥似乎起了一些作用,沈哲的呼吸略微平穩了一些,但囈語並未停止,反而因為意識的稍微清晰,變得更具“價值”。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唸叨一些更具體、更技術性的內容,彷彿在夢中依舊被迫解決那些難題:

“…信索…聚乙烯?不…冇有…蠟封…桐油…”

“…延時…秒錶?…沙漏…不行…誤差太大…”

“…硝化甘油…不!…太烈…會炸…”

“…鉀…氯酸鹽…找死…”

“…需要…穩定的…起爆藥…雷汞?…怎麼合成?…”

這些囈語,對於殿內其他人而言,如同天書夢話。但對於蕭徹,每一個陌生的、發音奇特的詞彙(聚乙烯、硝化甘油、鉀、氯酸鹽、雷汞),都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一扇他極度渴望窺探的門。

他尤其注意到了沈哲提到這些危險詞彙時,語氣中那種極深的、本能的恐懼和排斥(“不!”、“太烈”、“會炸”、“找死”)。

顯然,沈哲的“知識庫”中,存在著遠比現在應用的“火藥”更可怕、更危險的東西!而他,在極力地避免觸碰它們!

是因為道德?還是因為…難以控製?

蕭徹的目光愈發深邃。

終於,在藥力和病痛的雙重作用下,沈哲的囈語漸漸低微下去,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蕭徹緩緩站起身。

“墨羽。”

“屬下在。”

“他所說每一個字,皆錄下了?”

“一字不落。”

“整理出來。所有不明詞彙,單獨列出。著人暗中查訪,古今典籍、方士丹書、異域傳說,可有類似音譯或記載。”

“是!”

“加派看守。在他病癒前,除醫官及你之外,任何人不得近其身三尺,不得與之交談。一應飲食藥物,皆需嚴查。”

“遵命!”

命令冰冷而周密,徹底將沈哲隔離起來,既為“保護”,更為控製和研究。

蕭徹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沈哲,目光複雜難明。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座行走的、充滿痛苦和危險的寶藏。他渴望得到其中的力量,卻又忌憚那顯而易見的風險。

“憂思過度…心火亢盛…”他重複了一下醫官的診斷,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的憂思,看來比本王想象的…更深。”

說完,他轉身離去,玄衣拂過冰冷的地麵,冇有留下絲毫溫度。

沈哲在昏沉中度過了一天一夜。當他終於艱難地掙脫高燒的桎梏,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時,隻覺得頭痛欲裂,渾身虛弱不堪。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守在床榻邊、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和擔憂的陳豐。老匠人見他醒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遞上一碗溫水,低聲道:“先生…您可算醒了…”

沈哲艱難地吞嚥著溫水,乾涸的喉嚨得到些許滋潤。他環顧四周,發現殿內監工的數量似乎增加了,而且所有人都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眼神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