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慶功宴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軍營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唯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馬嘶,提醒著這片土地依舊處於戰爭的前沿。
沈哲被“護送”回他那間位於工坊區角落的小院,院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滑坐在地,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內衫,指尖仍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焰火…成功了。甚至超出了他預期的成功。
但那絢爛的光影和震耳的轟鳴,此刻在他腦海中回放,卻隻餘下冰冷的恐懼。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剛剛在萬眾矚目下,親手點燃了一個潘多拉魔盒的引信。蕭徹那雙在火光映照下愈發深邃銳利的眼眸,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記憶裡。
那不是欣賞美景的眼神,那是猛獸看到獵物、梟雄看到…力量的眼神。
果然,次日清晨,天色未亮,墨羽便如同幽靈般準時出現在小院外。
“主公召見。”他的聲音比往日更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沈哲的心猛地一沉。該來的,終究來了。
這一次,他被直接帶到了黑石堡壘深處一間戒備森嚴的偏殿。殿內冇有窗戶,牆壁厚實,僅靠幾盞牛油燈照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陳舊皮革混合的味道。這裡不像書房,更像一個…軍械庫或秘密工坊。
蕭徹早已等在殿中。他未著王袍,隻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更顯身形挺拔,氣勢逼人。他麵前的長條石案上,赫然擺放著幾樣東西——正是昨夜沈哲使用過的厚紙筒、引火物,以及幾個陶罐,裡麵分彆盛放著提純後的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末。
“你的‘戲法’,很精彩。”蕭徹開口,聲音在密閉的石室內迴盪,帶著冰冷的迴音,“現在,告訴本王,若將這些‘彩星’裝於鐵罐之中,引線縮短,擲於敵陣…效果如何?”
他冇有任何迂迴,直接撕破了那層“焰火”的偽裝,將血淋淋的軍事用途擺在了沈哲麵前!
沈哲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最壞的預想成真了!蕭徹的軍事天賦和敏銳直覺,遠超他的想象!
“主…主公…”沈哲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此物…此物雖有聲光之效,然…然威力有限,恐難傷敵…且…且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
“本王問的是效果。”蕭徹打斷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他,不容他閃躲,“推算給本王聽。用你那些‘古籍’上的法子。”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沈哲肩頭。他知道,任何試圖隱瞞或貶低的言辭,在蕭徹麵前都是徒勞,隻會加重懷疑。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且“可控”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依據基礎物理和化學知識進行估算:“若…若以半斤藥粉密閉於薄鐵皮罐中…其爆開之威,或…或可震傷方圓三步之內未著甲之人,破片或能擊穿輕盾…但…但威力極不穩定,受潮、撞擊皆易失效,且…且投擲距離極近,擲者亦危…”
他刻意強調了不穩定性、近距離和操作危險性,試圖降低其軍事吸引力。
蕭徹靜靜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眸中,跳動著幽暗的火光。
“三步…輕盾…”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盛放硝石的陶罐邊緣,“若…用量加倍?鐵罐加厚?於城頭向下投擲?於坑道中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