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西山優質礦石的穩定供應,如同給疲憊的高爐注入了強心劑。鐵水的質量有了顯著且穩定的提升,碳含量波動範圍縮小,雜質含量也因礦石純淨和螢石的偶爾加持而明顯降低。

質控任務進度:75%。

然而,蕭徹要求的“韌鋼”卻依舊遙不可及。產出的高碳生鐵硬度有餘,韌性不足,直接鍛造甲冑極易脆裂。解決問題的關鍵,從冶煉環節轉移到了後續的熱處理上。

這又是一個沈哲知識儲備中理論遠超時代實踐的領域。他知道需要“淬火 回火”的工藝組合,但具體的介質、溫度、時間,全是空白,需要大量的實驗摸索。

他再次陷入繁瑣的試錯之中。指揮工匠們搭建起簡易的加熱爐和淬火池,嘗試用水、油、甚至鹽水作為淬火介質,記錄每一次處理後的鋼件效能(通過彎折、敲擊測試)。

過程緩慢而浪費。淬裂的鋼件堆積如山,工匠們的心血一次次化為廢鐵,工坊內瀰漫著焦躁和失望的情緒。校尉的臉色也日漸陰沉,記錄彙報的筆觸越發沉重。

蕭徹的耐心似乎在肉眼可見地消耗。墨羽帶來的不再是“建議”,而是冷硬的“主公問,何時可成?”

壓力如山,沈哲幾乎喘不過氣。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低效熱處理實驗。提供精密溫控儀設計圖及淬火介質配比數據庫,可瞬間解決當前難題。是否接收?

魔鬼的低語再次響起,直指捷徑。

沈哲眼睛佈滿血絲,看著又一爐淬裂的鋼件,拒絕的意誌幾乎崩潰。但他最終還是一口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不…絕不能…”

他意識到必須改變思路。不能再盲目嘗試,必須找到更聰明的方法。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本厚重的舊賬簿,強迫自己從失敗的數據中尋找規律。

他注意到,並非所有淬裂都相同。有些是徹底碎裂,有些則隻是表麵裂紋。淬火時的煙霧大小和聲音似乎也與介質有關…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或許,可以分階段處理?先用一種介質快速冷卻以獲得高硬度,再迅速轉入另一種溫度更高的介質進行“緩衝”,最後再進行回火?

他回憶起似乎有一種叫“雙液淬火”的古老工藝,但細節早已模糊。

冇有係統數據庫,他隻能依靠最原始的觀察和推理。他決定嘗試用水和油結合的方式。

“校尉大人,下次淬火,請準備兩池。一池冷水,一池熱油。”他嘶啞地吩咐,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鋼件出爐後,先入水片刻,聽我口令,立刻轉入油中!”

工匠們麵麵相覷,覺得這法子聞所未聞,簡直兒戲。但在校尉的逼視下,隻能照做。

又一次開爐。通紅的鋼件被夾出,在沈哲緊張的注視下,先浸入冷水!

“嗤啦——”劇烈的水汽蒸騰!

“一、二、三…起!”沈哲死死盯著鋼件顏色變化,猛地大喊!

工匠迅速將鋼件轉入旁邊的熱油池中,油麪冒起細密的泡沫。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待鋼件最終冷卻取出,一名老工匠小心翼翼地將其夾起,用鐵錘輕輕敲擊。

“鐺…”聲音沉厚,冇有刺耳的碎裂聲!他又嘗試進行彎折,鋼件表現出良好的彈性,並未斷裂!

“成…成了?!”老工匠難以置信地驚撥出聲!

工坊內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雖然這鋼件距離完美韌鋼還有差距,但其表現已遠超之前所有嘗試!

質控任務進度:95%。

沈哲幾乎虛脫地坐倒在地,汗水浸透了衣衫。成功了…又一次,在懸崖邊抓住了生機!

訊息被火速報往主營。

這一次,蕭徹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快,且截然不同。

不過半日,墨羽再次到來,身後還跟著幾名捧著托盤的親兵。

“主公令:沈哲攻堅克難,卓有成效,賜金十錠,錦緞五匹,另調撥廚役一人,專司其膳食。”墨羽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讓所有工匠瞠目結舌。

金銀錦緞也就罷了,專設廚役?這意味著沈哲的待遇將遠超普通工匠甚至低級軍官,幾乎等同於幕府中的重要客卿!

校尉眼中閃過極大的驚訝,但立刻領命,讓手下接過賞賜。

沈哲自己也愣住了。他預想過成功後的 scrutiny 或許會減輕,卻冇料到是這般直白的“恩賞”。這不像蕭徹的風格…

“主公另有口諭,”墨羽轉向沈哲,目光深邃,“‘工坊區東南角有一閒置小院,稍加整理,可作居所。準你每日申時之後,可於院中休憩,不得出院門,守衛隨行。’”

此言一出,連校尉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意味著沈哲獲得了有限的“放風”時間,雖然仍在嚴密監視下,但至少不必再日夜囚於工棚與爐火為伴!

這是某種程度的…鬆綁?

沈哲心中警鈴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蕭徹的賞賜從來都與代價掛鉤。這突如其來的“恩寵”,背後必然有更深的目的。

他連忙躬身,表現出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的樣子:“主公厚恩,小人愧不敢當!小人願繼續留在工坊,為…”

“主公之意,豈容置疑?”墨羽冷淡打斷,“即刻收拾,移居小院。主公期待韌鋼量產之法,望你好自為之。”

命令不容拒絕。

沈哲隻能在一片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帶著那點可憐的行李和沉重的賞賜,在校尉和親兵的“護送”下,走向那座位於工坊區角落的、有著低矮圍牆和一名守門兵卒的“新居”。

小院確實比工棚好了太多,有床榻、桌椅,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房,雖然裡麵空無一書。但院牆外的守衛和緊閉的院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囚徒的本質。

然而,當夜幕降臨,他第一次不是在一片鼾聲和鐵腥味中,而是躺在相對安靜的床上,能看到窗外一小片星空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久違的脆弱感還是悄然襲來。

就在這時——

質控任務進度:100%。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係統能量*300,材料微觀分析(入門)權限已啟用。

警告:新任務烈焰之種啟動條件已滿足。

任務描述:利用已掌握的基礎火藥配方,在此世界成功配製並提交至少一斤可用火藥。

任務獎勵:係統能量*1000,初級防身武技模塊。

任務失敗懲罰:引動宿主神經係統紊亂,誘發持續性劇烈痛覺(模擬重度燒傷)。

係統的提示音如同最終審判,轟然炸響!

尤其是那烈焰之種任務,不再是預載,而是正式啟動!失敗的懲罰更是變成了針對他個人的、持續性的酷刑!

沈哲猛地從床上坐起,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將那一點點剛剛獲得的脆弱安寧碾得粉碎!

火藥!蕭徹剛剛給了他一點有限的“自由”和“信任”,係統就立刻逼他去做最可能引爆一切、自取滅亡的事情!

這難道是巧合?還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進他的腦海:蕭徹這突如其來的“恩賞”,這有限的“鬆綁”,是不是一種…催化?一種故意製造些許寬鬆假象,引誘他犯錯、逼他暴露更多秘密的…陷阱?

給予希望,再親手掐滅,從而更徹底地掌控他?

沈哲感到徹骨的寒意,比深秋的夜風更冷。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圍牆切割的星空,彷彿看到了蕭徹那雙冰冷深邃、洞悉一切的眼眸,正透過無儘夜空,凝視著他。

恩賞是餌,自由是假。

淬火已成,真正的煎熬,纔剛剛開始。

那火藥配方,不再是腦海中的知識陰影,而已然化作了一把抵在他後心、隨時可能被扣動扳機的燧發槍。

而他,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