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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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的深秋,我正在法律夜校的教室裡記筆記,傳達室大爺來叫我。

“沈昭,電話!說是急事!”

電話那頭是李慧蘭的聲音。她在監獄裡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明年就能出來。

“小昭”她的聲音蒼老了很多,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好嗎?”

“有事說事。”我的聲音冇什麼溫度。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聽好了,不要打斷我。”

“你爸沈建國手上,可能不止這些事。”

我心裡一緊。

“莊小童的媽媽,莊月娥,當年不是病死的。”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是知道了沈建國在城裡又娶了我,懷了孕,威脅要去告他重婚罪。”

“那時候重婚罪判得很重,沈建國剛當上車間主任,前途無量。他慌了。”

電話裡傳來她吞嚥口水的聲音:“大概半個月後,村裡就傳訊息來說,莊月娥晚上去河邊洗衣服,失足掉下去淹死了。”

“但有個事我一直冇敢說。”她的聲音壓得更低,“莊月娥死的前一天,沈建國回過一趟鄉下。他當時說是去‘處理麻煩’。”

“小昭,”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媽對不起你,媽以前鬼迷心竅但我保證,這事我絕對冇參與。我我也是後來才慢慢想明白的。”

我握著聽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我”她哽嚥了,“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莊月娥,夢見你我受不了了。小昭,你去查查,如果能查出來,也算算我贖罪了。”

電話掛斷了。

我在傳達室站了很久,直到大爺催我,才慢慢走回教室。

但那些字,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當晚,我就買了去鄉下的車票。

根據李慧蘭提供的線索,我找到了當年處理那起“意外”事故的村乾部和幾個知情人。

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

證明瞭當年莊月娥的死,和我父親沈建國,脫不了乾係。

我把所有證據,都交給了警方。

案件重審。

最終,沈建國的罪名,增加了“故意殺人”。

改判,無期徒刑。

我最後一次去見他。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看著我,眼神裡冇有悔意,隻有一種算計失敗的不甘。

“我真後悔,後悔當初低估了你。”

“小昭,算爸求你,你弟弟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你以後,多照顧他一點。”

到了這個地步,他心心念唸的,還是他的私生子。

我拿起電話,隻說了一句。

“你做夢。”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轉身離開。

幾年後,我接到了監獄的通知,沈建國在獄中病逝了。

我冇有去收屍。

又過了幾年,李慧蘭出獄了。我跟她在監獄門口通了最後一次電話。

她哭著求我見她一麵。

我告訴她:“我會按照規定,定期給你寄生活費,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掛掉電話,我坐進一輛半舊的桑塔納裡。

這是我用自己賺的錢買的。

我發動汽車,打開收音機,裡麵正放著一首流行的老歌。

我開著車,彙入車流,朝著市裡新開的那個法律培訓班的方向駛去。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的過去,徹底結束了。

而我的未來,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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