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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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裡死一般的寂靜,被“噗嗤”一聲輕響打破。

莊小童不知何時藏了一把小刀,此刻正狠狠紮向自己的脖頸。

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他嶄新的白襯衫領子。

“啊——!”

旁聽席上爆發出尖叫。人們驚慌失措地站起來,有人捂住了眼睛。

“小童!!”

沈建國像頭失控的野獸,撞開擋在麵前的庭警,撲向證人席。

他抱住癱軟的莊小童,手指顫抖著去捂那汩汩流血的傷口。血從他指縫間滲出,紅得刺眼。

他猛地抬頭,眼睛血紅,死死瞪著我,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沈昭!是你!是你逼瘋了你弟弟!”

你弟弟。

這三個字,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真切。彷彿二十多年來,他心底深處早已認定了這個稱呼。

法官用力敲擊法槌:“肅靜!叫救護車!”

但場麵已經失控。沈建國緊緊摟著意識模糊的莊小童,完全冇有了平日廠長的派頭。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那張總是端著架子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市井潑皮。

我的母親李慧蘭,就坐在我斜前方。她冇有動,隻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忽然,她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先是低低的,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

“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她笑著笑著,眼淚滾了下來,精心描畫的妝容糊成一團。

法警衝上前,將自殘的莊小童抬上擔架。沈建國想跟上去,被兩名庭警死死按住。

“放開我!那是我兒子!”他掙紮著咆哮。

整個法庭像一鍋煮沸的粥。

法官臉色鐵青,重重敲槌:“休庭!休庭!”

沈建國和李慧蘭,因涉嫌妨害司法公正和偽造證據,當庭被戴上手銬控製起來。

李慧蘭還在笑,那笑聲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三天後,市人民醫院。

我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走廊裡,見到了被押來體檢的沈建國。

短短幾天,他像老了二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背也佝僂了,那身挺括的中山裝皺巴巴地套在身上,袖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那是莊小童的血。

他戴著手銬,被兩名公安一左一右押著。看到我時,他停下了腳步。

走廊窗戶透進來的光,照在他灰敗的臉上。我們隔著五步的距離對視。

“小昭。”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對不起。”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這三個字。

我笑了。

“對不起?”我慢慢走近,盯著他的眼睛,“你一句對不起,能換回我五年的青春嗎?能換回我本該有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嗎?能換回我在農場裡熬過的1825個日夜嗎?”

“廠長大人,”我刻意用了這個稱呼,“你最擅長算計了。不如你幫我算算,我這五年,值多少錢?按農場的工分算?還是按你沈廠長兒子的身份算?”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喉結滾動了幾下。

“小昭,我知道我錯得離譜。但小童他是無辜的,他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

“無辜?”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他享受著我用五年地獄換來的大學名額時,無辜嗎?他穿著新衣服在校園裡讀書時,無辜嗎?他站在慶功宴上接受眾人恭維時,無辜嗎?”

我一字一句,像把鈍刀子,慢慢割開最後的偽裝:“在你心裡,我,你的親生兒子,是可以隨時犧牲掉的‘成本’。而他,你的私生子,纔是你最珍視的‘資產’,對嗎?”

沈建國的臉瞬間慘白。他想反駁,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上前一步,湊到他耳邊。

兩名公安警惕地看著我,但冇有阻止。

我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自私,不是冷酷。而是你太會算計了,算計到忘了——我也是你的兒子。我身上,流著和你一樣,會算計的血。”

他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彆想著什麼彌補了。”我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我們之間,從你逼我按手印那一刻起,就兩清了。”

公安示意他該走了。沈建國踉蹌了一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

心裡空蕩蕩的,冇有想象中的痛快,也冇有絲毫同情。

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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