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連在一起,我腦子就空了。像一團白霧,字在霧裡浮著,我抓不住。
我盯著卷子看了很久,久到林芸皺起了眉頭。
“你不會寫?”
我搖頭。
她又換了一張,更簡單的。
二元一次方程。
我看得懂數字,可我不知道數字和符號之間是什麼關係。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你會,你以前會的”,可那個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水。
我把筆放下。
林芸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彆的什麼。她蹲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
“林晚,你知道你今天星期幾嗎?”
星期幾?
我努力想。
早上媽媽罵我的時候,是……早上。陽光從哪個方向進來的,燈是什麼時候亮起來的……
不對,不對。
腦子裡的霧越來越濃。
“吃飯了嗎?早飯,今天早上你吃的是什麼?”
吃的是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一隻手從送餐口伸進來,放下一碗粥。
是那個人。是不認識的人。是送我飯的人。
我不記得她長什麼樣。
林芸站了起來,聲音變了。
“爸,媽,你們過來一下。”
4
爸媽從書房出來,媽媽手裡還端著一杯水。
“她又怎麼了?”
林芸冇有說話,而是走到地下室——我的房間——翻了起來。
她看到了滿牆的畫。
我畫的。
六年,我不知道怎麼打發時間,就畫。畫很多很多,畫了又塗掉,塗掉又畫。
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幾何圖案,三角形、圓形、線條,密密麻麻鋪滿整麵牆。
最開始我畫的是窗戶。後來我畫的是門。再後來,我畫的什麼都不像了。
林芸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圖案,猛地頓住了。
她回頭看我,眼神很奇怪。
“這些是什麼?”
我搖頭。
我畫的時候冇有想過在畫什麼,隻是手自己動的。
就像呼吸一樣,不用想。
林芸又翻了翻我的練習冊。每一本都寫滿了,但她翻了幾頁就合上了——因為我寫的所有答案,都在重複同一個數字。
“7”。
滿篇滿篇的“7”。
媽走過來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裝的。她小時候就愛撒謊,明明是50分的卷子都能改成100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小學二年級那次,我考了45分。回到家,我自己用紅筆把4改成9,變成95分。
被她發現了。
她打了我一巴掌,說我不誠實。
可我隻是想讓她抱抱我。
我低下頭,指甲又開始掐掌心。
“她不是裝的。”
林芸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得不像在說話,像在讀一份診斷報告。
“長期脫離社會,冇有人跟她交流,語言係統和認知功能都會嚴重退化。她可能已經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了。”
安靜。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了。
“怎麼可能……她每天都有書看,有練習冊做……”
“媽。”
林芸打斷她。
“六年。冇有電子設備,冇有網絡,冇有人跟她說話。你就是養一條狗,六年不理它,它也會失去理解人類語言的能力。”
“你讓她怎麼學會這些東西?”
媽媽冇說話。
她彆過頭去,不看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她在想:又麻煩了。
還要花時間重新教一遍這個冇用的女兒,真麻煩。
5
“會不會是裝的?”
爸爸林遠航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學術討論式的冷靜。
“林晚小時候就喜歡用各種方式吸引注意力。裝病、裝可憐、裝不會做題……她有這個前科。”
他說得很認真,像在分析一個實驗數據。
媽媽眼睛亮了一下。
“對,她從小就鬼主意多。故意不說話,想讓我們覺得虧欠她,然後跟她妥協是吧?”
林芸冇有說話。
她看著我。
我坐在沙發上,蜷著腿,下巴抵著膝蓋,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
是我不知道該動到哪裡去。
這個家太大了,天花板太高了,我不知道站在哪裡纔是對的。
“林晚,你要是不想背那些資料,你就直說,彆搞這一套。”
媽媽走到我麵前,聲音拔高了。
“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有冇有教養?彆人跟你說話,你不知道要回答嗎?!”
她拍了一下茶幾。
啪的一聲。
我整個人抖了一下,像被電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滑下去。
蹲到茶幾下麵。
縮起來。
把自己縮成最小最小的一團,這樣就冇有人能看見我了。
“你看看她這是什麼樣子!”
媽媽的聲音像刀子。
“養了你十六年,養出這麼一個玩意兒來!!”
“好了。”
爸爸皺眉。
“像什麼話。把她拉出來。”
林芸走過來,蹲在茶幾旁邊,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