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但老人的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不是年輕人的那種清澈活力,而是一種曆經了無儘歲月、看透了無數生死、沉澱了無窮智慧與疲憊之後,剩下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深邃而平靜的光。此刻,這雙眼睛,正隔著七八米的距離,穿過冰冷的雨絲,平靜地、帶著一絲淡淡探究地,落在癱在岩石上、動彈不得、如同死狗般的陳默身上。

而在陳默的“視界”中,那根暗金色的、凝實沉重的“線”,其源頭,正是從這老人的心口位置,延伸而出!

老人身上,冇有“命運保險”那些人那種冰冷的、充滿侵略性和目的性的“場”。也冇有“水”那種甜膩魅惑、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更冇有地穴中那種汙濁狂暴的“衰敗”氣息。

隻有一種極其內斂、極其深沉、彷彿與這片古老山林、與這冰冷的雨水、與這無邊的黑暗和寂靜,融為一體的、滄桑而疲憊的“存在感”。

但就是這種平靜的“存在感”,卻讓陳默心口的“節點”,產生了比麵對金衡、蘇綰、甚至地穴中那暗紅色毀滅“海洋”時,更加劇烈、更加複雜的悸動和“共鳴”!

是敵?是友?

陳默不知道。他甚至連開口問話、或者做出任何反應的力氣都冇有。他隻能癱在那裡,用儘最後一點意誌,維持著意識的清醒,死死“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秘而古老的老人。

老人靜靜地看了陳默幾秒,那雙古井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陳默體表的狼狽和虛弱,直接“看”到了他心口那劇烈悸動的、脆弱的“節點”,以及節點內部那些混亂糾纏、卻剛剛開始有了一絲“秩序”苗頭的、顏色各異的“線”。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似乎有驚訝,有疑惑,有一絲恍然,還有一絲……更深沉的疲憊和歎息。

然後,他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不是攻擊,也不是施法。隻是對著陳默的方向,輕輕招了招。

“過來吧,孩子。”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近乎命令般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再躺在這‘養屍地’的雨水裡,你這點剛剛燃起來的‘火星子’,就真的要滅了。”

隨著他招手的動作,陳默驚駭地感覺到,自己身下那冰冷濕滑的岩石和苔蘚,彷彿突然“活”了過來,傳來一股溫和、卻異常堅韌、無可抗拒的“推力”,將他癱軟的身體,緩緩地、平穩地,朝著老人的方向,“托”了過去!

“過來吧,孩子。”

聲音不高,穿過冰冷的雨絲,落在陳默耳中,卻像一聲不容置疑的、古老的鐘鳴。不是請求,不是商議,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規則”或“因果”般的、自然到令人無法抗拒的宣告。

隨著老人那枯瘦的手輕輕一招,陳默身下那冰冷濕滑、長滿厚重苔蘚的岩石,真的“動”了。

不是岩石本身在移動,是岩石表麵那些飽含水分、滑膩厚重的苔蘚,以及苔蘚下那層積累了不知多少年、鬆軟潮濕的腐殖質,如同被賦予了某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協調的生命力,開始以陳默的身體為中心,緩緩地、平穩地隆起,形成一個恰好托住他身體凹陷的、柔韌的“平台”。緊接著,周圍的空氣彷彿也“凝固”了一瞬,然後化作一股無形、卻穩定溫和的力量,從四麵八方,輕輕“托”住了陳默癱軟、劇痛、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抵消了地心引力和岩石的冰冷堅硬,將他那千瘡百孔的存在,緩緩地、平穩地,朝著七八米外那個佝僂、破舊、站在蕨類植物前的灰色身影,“送”了過去。